“不是不给。”沈令仪道,“是现在不写。”
卢怀慎沉默片刻,点头。
沈令仪推过去第三份。
“盐仓底灰,我请人验过,香灰、旧盐灰与龙脑陈料混在同一批仓灰里。你们若要弹楚州盐场,便写盐仓旧料与贡香损耗互相遮掩。”
卢怀慎看了她一眼。
“证据可靠?”
“盐路上的人验的。”
“可信?”
沈令仪淡淡道:“比你们案牍上的许多人可信。”
卢怀慎没有反驳。
沈令仪又取出最后一张纸。
“供词缺页拓痕。只能证明沈确供词曾被抽换,有一页留痕与门下省旧档不合。崔景衡那里可作旁证。”
卢怀慎接过时,手指微微停顿。
“崔景衡已经入局太深。”
“他自己选的。”
“你不担心他?”
沈令仪看着他:“卢郎君今日来,是谈沈案,还是替崔家试我?”
卢怀慎没有再问。
案上一时只剩炭火细响。
卢怀慎将几份证据依次放好,慢慢道:“这些东西若入御史台,足以让清流上章。楚州盐场魏百龄、盐铁司杜闻礼、内库外坊,都难脱干系。”
沈令仪问:“沈案呢?”
卢怀慎看着她。
“沈案不会再是铁案。”
沈令仪静静等着。
可卢怀慎没有继续说。
不会再是铁案。
不是沈确无罪。
不是沈家冤枉。
也不是重审平反。
只是不会再是铁案。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冷石压在沈令仪心口。
她听懂了。
清流只愿意把沈案写成“可疑”。
因为“可疑”可以引出楚州盐弊,可以攻击内库,可以让御史台上章,可以给清流争回声名。
但“沈确无罪”四个字太重。
一旦写下,便要追问谁让无罪之人死在州狱,谁让罪名先于证据,谁让供词早于认罪,谁让沈家女眷成为牵制。
清流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