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仍是圣明。
圣旨中写得漂亮。
【朕居深宫,未察奸吏借盐弊扰国计,近侍假供奉而侵公帑,深以为痛。着三司严核,不得徇隐。】
深以为痛。
不得徇隐。
沈令仪看着抄件,指尖冰凉。
这话一出,皇帝便从账中退了出来。
楚州盐场有罪。
盐铁司有罪。
内库外坊有罪。
近侍有罪。
唯独皇帝是被蒙蔽的。
更巧的是,圣旨末尾提了沈家,却提得极含糊。
【江宁沈氏案,涉银既与楚州盐弊相连,其通敌逆款暂缓张榜,待盐弊查明后并议。】
暂缓张榜。
并议。
这两个词,像两块冷石压在沈令仪心口。
父亲的命,母亲的死,沈府的血,妹妹的失踪,到了朝堂上,只换来“暂缓”和“并议”。
沈家的逆名没有被彻底洗去。
只被轻轻模糊了一下。
不再立刻追杀余眷,不再急着把沈确钉死成通敌逆臣,却也不公开承认沈家被构陷,不追责谁写了那份早拟之罪,更不还沈确清白。
阿蘅看着她,小心道:“姑娘,至少他们愿意查了。”
沈令仪点头:“是。”
可她心里很清楚。
他们愿意查的是盐弊。
不是沈冤。
他们愿意查的是臣下贪墨。
不是皇帝分账。
他们愿意让青盐入章,却不愿让血入御前。
夜里,裴太妃让谢姑姑点了一炉梅合香。
香气冷淡,压住了屋里的沉郁。
裴太妃道:“今日你看见了?”
沈令仪坐在香案前,垂眸道:“看见了。”
“看见什么?”
“清流可以替我开门,也可以把门开到他们想要的位置。”沈令仪道,“他们要我看见楚州盐场,看见内库外坊,看见韩守恩身边的人,却不许我看见皇帝。”
裴太妃道:“还有呢?”
沈令仪沉默片刻。
“皇帝也需要这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