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好”,不是威胁。
比威胁更体面。
沈令仪道:“哪里不好?”
卢明珠看向她,像长姐劝一个执拗的妹妹。
“裴姑娘,盐弊归盐弊,沈案归沈案。楚州盐场、内库外坊、盐铁司失察,这些自有朝廷查处。可若再牵到御前朱批、香匣半账、青盐底册原件,事情便不再是沈家一案。”
“那是什么?”
卢明珠轻声道:“是动摇朝局。”
沈令仪笑了一下。
很轻。
“原来沈家人的命,还不配动摇朝局。”
卢明珠脸色终于白了一点。
“裴姑娘误会了。明珠不是这个意思。”
“那卢姑娘是什么意思?”
暖阁里安静下来。
卢明珠看着她,许久后才道:“我的意思是,姑娘已经走到了能活的位置,不该再往死处走。”
沈令仪看着她。
卢明珠的眼中并非全无怜悯。
可那怜悯太轻,轻得像香灰表面的一层白,风一吹便散。
“能活的位置?”沈令仪轻声重复。
“沈案并议,便意味着沈氏女眷暂不会再按逆案处置。只要姑娘安稳留在裴宅,或日后由崔家、裴家择一处名分安置,等朝廷查明盐弊,沈家未必没有转圜。”卢明珠顿了顿,“可若姑娘继续追御前,继续追香匣半账,继续把卢氏、清流牵进不可说之事里,便没人能护你了。”
阿蘅站在后头,脸色微白。
沈令仪却很平静。
她忽然明白,卢明珠今日不是来威胁她的。
她是真心觉得,这是对沈令仪最好的安排。
留在裴宅。
等朝廷并议。
将来由崔家或裴家安置。
不要再追皇帝,不要再追香匣,不要再问沈确到底为何而死。
做一个被“保住”的女子。
做一把用完之后,收进鞘里、挂在墙上、再不割伤人的刀。
沈令仪道:“若我不愿呢?”
卢明珠指尖一紧。
“裴姑娘,女子在长安,太硬,容易折。”
沈令仪垂眼看着炉中香灰。
“卢姑娘说错了。”
卢明珠看她。
沈令仪轻声道:“不是女子太硬容易折,是有人不许女子有骨头。”
卢明珠一时无言。
裴太妃这时才开口:“卢姑娘,茶也喝了,话也带到了。回去告诉卢怀慎,裴宅听见了。”
卢明珠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