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沈令仪刚入裴宅时,跪在小厅里,自称罪臣之女。
那时她说,长安没有沈令仪,只有裴令娘。
如今,她要亲手让裴令娘死。
笔落下,墨色微沉。
【惊乱病亡,旧籍勾去。】
八个字写完,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
谢姑姑命人取来沈令仪曾穿过的青灰外袍、乌木簪、冷梅香囊,又把阿蘅身上的血衣留下部分。奉香木牌被火燎过半边,烧得焦黑,只剩一个“香”字尚能辨认。
裴太妃看着那半块牌。
“烧得再旧些。”
“是。”
火盆里,木牌边缘慢慢卷起。
冷梅香囊也被熏过,混入一点内库甜香。
这是裴太妃亲自吩咐的。
韩守恩的人认得甜香。
他们要闻见熟悉的味道,才会更相信这场死与他们有关。
越像他们逼出来的死,他们越容易认。
天光将明时,内库外坊的人果然来了。
韩敬亲自带人到裴宅侧门。
他脸上仍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夜未睡的阴冷。
“娘娘安。奉韩公公之命,前来核验裴宅旧宫籍。”
裴太妃没有让他进正堂。
她站在门内,身后是谢姑姑和两名裴宅老仆。
“核谁?”
韩敬道:“裴宅奉香女,裴令娘。”
“死了。”
韩敬的笑意停了一瞬。
“死了?”
“昨夜围捕惊乱,车马失控。她本就身弱,又受了惊,回来后血气逆行,天明之前便没了。”
在长安,人怎么死的都不能放到明面上。
被勒死要叫自缢,被打死要交病亡。
韩敬看着她:“这么巧?”
裴太妃淡淡道:“宫里死人,向来都巧。旧疾、急症、惊厥、暴毙,这些字你们内库不是最会写吗?”
韩敬没有接话。
裴太妃转头:“抬出来。”
偏房门开。
薄棺被抬到廊下。
棺盖未全合,只留一道缝。缝中能看见青灰衣角、缠着纱布的右手、乌木簪、冷梅香囊,还有半块被烧焦的奉香木牌。
韩敬身后的小内侍往前一步,想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