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那样的人,临死前不会无缘无故看一条臭水沟。
黄照顺着沟底一点点摸。手被冰水冻得发麻,指腹又被碎陶片划破,他却像没感觉。
忽然,他摸到一截木柄。
那是一盏掌灯的旧柄,外头被火燎黑了一半,木缝里塞着泥。若不是卡在沟边石缝里,早就被水冲走了。
黄照把它捞出来。
陆沉舟看过来:“灯柄?”
黄照没有说话。
他用短刀撬开木柄裂缝。木头已经泡胀,撬了几下才裂开。里面先滚出一点黑泥,随后,一枚极薄的金符滑到他掌心。
黄照的动作停住了。
金符薄得像指甲,沾着血和泥,却仍有一点暗光。
正面刻着四个字:
长明无恙。
陆沉舟脸色一变。
“这是阿蘅藏得东西?”
黄照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暗刻:
白水三仓,旧印取粮。
陆沉舟皱眉:“什么意思?”
黄照盯着那行字,呼吸慢慢重了些。
他认得“白水”。
不是因为他读过什么书。
而是盐路上的人都听过这两个字。
白水,不是普通地名。
那是江南水路上一支老商号的暗名。表面做米粮、药材、水运,私下替不少义仓、商帮和旧户转运粮船。楚州盐场有些老脚夫说过,白水船不挂白水旗,挂的是三道浅灰水纹。能上白水船的,不只是货,还有人。
逃人。
账册。
甚至一整仓不该被官府看见的粮。
“三仓……”黄照低声道,“不是银库,是义仓。”
陆沉舟看向他。
黄照握紧金符:“白水三仓,应该是白水商号名下三处暗仓。旧印取粮,就是说,拿着旧印的人,可以开仓取粮。”
“取粮?”
“不是取银。”黄照抬眼,声音沉了下去,“银子能藏,粮藏不住。要养人,要走水路,要招脚夫,要让一群人替你卖命,靠的不是银票,是粮。”
陆沉舟终于明白了。
沈确留下的,不只是账。
也不是简单几箱暗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