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宅老仆递上文书。
“兴庆坊裴太妃旧宅。奉香女病亡,送城外尼寺暂厝。”
武侯翻了翻文书,看见旧宫籍印,又看见车上白幔,神色缓了几分。
“开棺验吗?”旁边一名年轻武侯问。
老仆脸色沉下去:“旧宫女眷病亡,宫中已准文。你要开太妃旧宅的女眷棺?”
年轻武侯顿时不敢说话。
年长些的武侯瞪了他一眼,将文书还回。
“走吧。”
车轮再次动起来。
沈令仪一直低着头,直到城门阴影从她头顶慢慢移开。
长安城门在身后渐远。
那一刻,她没有松一口气。
反而觉得胸口空得厉害。
她曾经以为,长安是她要抵达的地方。
抵达长安,便能把账递到御前,便能让父亲沉冤得雪,便能找到令姝,便能让沈家从逆案里洗出来。
可如今,她从长安出来,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青盐底册不完整。
密账残缺。
香匣空了。
供词只剩拓痕。
妹妹不知生死。
阿蘅留在薄棺里。
连裴令娘这个名字,也在火里烧成灰。
她像败军一样离开。
可就在这败里,她得到了另一种东西。
父亲留下的不只是案卷。
母亲留下的不只是护符。
白水三仓,旧印取粮。
那是粮,是船,是水路,是义仓,是不必跪在长安门前求谁替她开口的根基。
她不再只有冤屈。
她有了起点。
车队到城外尼寺前,忽然停了一下。
老仆低声道:“姑娘,该换车了。”
沈令仪抬头。
尼寺旁的枯林里,停着一辆灰篷货车。
陆沉舟坐在车辕上,披着旧斗篷,脸色仍苍白,却朝她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