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一日,她有粮、有船、有账、有路、有能让人听她说话的力量,再把它们取出来。
她落笔。
李明昭。
三字写成,墨色未干。
李怀璋看着那行字,神色复杂。
“从今日起,你不能再在人前露出沈令仪的习惯。”
沈令仪问:“什么习惯?”
“太直,太快,太像拿着刀问账。”李怀璋道,“李明昭要慢,要稳,要让人以为你只是守寡多年、为幼子不得不出来理事。”
沈令仪垂眸。
“我会学。”
“不是学软弱。”李怀璋道,“是学藏锋。”
沈令仪看着纸上的新名。
“我在长安学过。”
“长安教你怎么活几日。”李怀璋缓声道,“江南要教你怎么活几年。”
这句话落下,屋中静了。
沈令仪忽然明白,第三卷的开始,不是她逃出生天。
而是她要真正学会活得长久。
不靠一纸证据,不靠贵人开门,不靠清流递章,不靠裴太妃旧例。
靠身份,靠规矩,靠账,靠人,靠一条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她将笔放下。
墨迹渐干。
李明昭这个名字,终于落在纸上。
窗外雨停了片刻。
庭中积水映着灰白天光,像一页尚未写满的账。
沈令仪低头看着自己的新名字,轻声道:
“从今以后,我便是李明昭。”
无人反驳。
也无人恭贺。
这不是新生。
这是立户。
是她把自己埋进江南的第一铲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