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只知道盐场吃人。
如今才知道,粮也能吃人。
李怀璋低咳了几声,继续道:“景澄当时怀疑,所谓北衙赏银,并非全为军用。一部分是真发给禁军,安抚军心;一部分,是填补内库亏空;还有一部分……”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但屋中几人都听懂了。
一部分,是养宦官的兵权。
北庭之乱后,边镇坐大,朝廷不安。皇帝既要防外面的节度使,也要抓住身边的禁军。禁军要钱,宦官要权,内库要银。
于是江南粮税、楚州盐利、岭南香税,便成了最容易被拆补的东西。
李明昭继续翻。
第三张残札只剩半页,上头写着一艘船名:
【广济粮船,景明元年七月,自江南入军需线。至白水口,验印改。原押户部仓引,后添内库小记。】
白水口。
她心中微微一动。
阿蘅用命送回来的薄金符上写着:白水三仓,旧印取粮。
白水不是单纯水口。
它本就是江南粮路、商号、暗仓交汇之处。
李景澄当年追查的粮船,也在白水口改了验印。
这不是巧合。
李明昭看向李怀璋:“这艘广济粮船,后来去了哪里?”
李怀璋摇头。
“景澄没有查完。他只查到那艘船没有入户部仓,船契后来被换,原押船户失踪。再之后,他便坠马。”
屋中静了下来。
坠马。
多干净的死法。
没有血案,没有谋杀,没有牵连,只是一场意外。
像沈确畏罪自尽。
像兰蕙旧疾暴毙。
像沈母突发急症。
每一个死人,都被安排了一个让活人闭嘴的名目。
李明昭低头,继续读最后几页。
其中一页字迹极乱,像李景澄写时已知自己危险:
【若粮税可转内库,盐利可转内库,香税亦可转内库。户部愈空,内库愈重。国计在公账,权柄在私账。】
这一行字,让李明昭看了很久。
国计在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