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道:“那便让它继续快死。”
邵衡终于笑了一下。
“你倒舍得。”
“明面上,白水旧号仍是米铺。”李明昭道,“与李氏只做普通买米、赊粮、义仓采办。暗面,先认金符,不认主从。”
“认金符,不认主从。”邵衡重复一遍,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这比他预想的要稳。
他原本以为,沈确的女儿带着金符来,会要仓,要银,要旧部跪迎,要立刻把沈案翻起来。
可她没有。
长安的灰,看来真把人烧冷了。
邵衡道:“广济粮船的旧验印册,不在铺里。”
“在哪里?”
“契仓外册里有抄本,原册早被抽走。”邵衡道,“我能给你看抄本,但只能看,不能带走。”
“可以。”
“你只能带两个人。”
“黄照,陆沉舟。”
邵衡看了黄照一眼,又看陆沉舟。
“他们不是白水旧人。”
李明昭道:“现在不是,以后未必不是。”
黄照皱眉:“谁要做你们白水旧人。”
陆沉舟笑:“我也没答应。”
邵衡却忽然觉得,这几个人不像主仆。
更像几条被不同地方的血赶到一起的河。
他沉默片刻,终于走到后柜,取出一枚旧铜钥。
“今晚三更,后巷。”
李明昭接过。
邵衡道:“少夫人,最后一句。”
“请说。”
“白水的门,一旦开了,就不只开给沈家。”邵衡看着她,“粮仓里有粮,药仓里有命,契仓里有债。你若只是想拿它替沈氏翻案,趁早回去。”
李明昭握着铜钥。
“若我只是想翻案,就不会来江南了。”
邵衡看着她,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
米铺门口的布招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邵衡站在柜台后,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街口,才低头重新拨算盘。
算珠啪嗒一声落下。
像旧门多年后,终于轻轻响了一下。
白水旧号仍是米铺。
明面上,什么都没变。
可暗面里,金符已经认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