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来的李氏遗孀,手里有金符,却没有威望;见过三仓,却不能公开掌仓;知道短粮,却还不知道谁背后站着谁。
若此刻动刀,就是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惊散。
长安让她学会一件事:急着追真相的人,最容易被真相做成饵。
江南要她学另一件事:知道了,也要能装作不知道。
屋里沉默很久。
油灯芯子爆了一下。
李明昭重新打开账册,取出一张空纸,用左手慢慢写下几行:
粮仓短二成。
一,逆产关联,地方豪强压价夺粮。
二,灾年预借,官府抽调未补。
三,仓引私换,旧部趁乱牟利。
四,偏仓细耗,疑熟悉暗仓结构者所为。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压着怒气。
写完后,她没有问责,也没有派人拿人。
只是将纸折好,压进自己的私账册中。
邵衡看着她:“少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李明昭道:“不处置。”
黄照猛地抬头。
李明昭补了一句:“暂时。”
黄照这才忍住。
邵衡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满意。
“那接下来?”
“第一,粮仓照旧,不加封,不换人。只换暗记。”李明昭道,“黄照,你教仓口用盐路暗结。旧结不废,新结暗加。”
黄照点头。
“第二,所有出入粮袋抽查,不问缺口,只记差数。记三次,差数若固定,是旧亏;差数若继续变,是有人还在动。”
邵衡眼神微亮。
“第三,药仓霉坏另封,坏药不丢。等秦照微到江南复验。”
陆沉舟问:“她若不来呢?”
“让她来。”李明昭道。
她继续说:“第四,契仓船契先暗拓印痕,不动原件。陆沉舟查仿印来源。”
陆沉舟叹道:“我就知道又有我的事。”
李明昭看他:“你可以不做。”
陆沉舟笑了一声:“少夫人如今也会激将了。”
她没有理他。
“第五,所有知道偏仓的人,列名,不动。看他们接下来接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