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粮、新米、救荒药、盐伤药、船契、仓引、债券和旧商路分红。
它们不能以沈家的名义出现。
至少现在不能。
她缓缓道:“所以它只能是李氏义仓、亏空米铺、旧债赎契。”
“对。”李怀璋道,“一个寡妇替幼孙守产,收回旧债,开义仓积福。这个理由不大,也不锋利,却能活。”
李明昭看着那张舆图。
她忽然明白,自己真正要学的不是藏。
是让力量以别人能接受、又暂时看不出危险的面目活下来。
白水旧号明面仍是米铺。
三仓暗面不动。
义仓只施小粥。
旧债慢慢赎。
船契慢慢验。
人一点点收。
她不能再像长安时那样,将证据聚到一处,等别人来夺。江南这张网,要一寸寸织,织得慢,织得密,织得像寻常日子。
李怀璋忽然问:“你恨皇帝吗?”
李明昭怔了一下。
很久后,她道:“恨。”
“恨韩守恩?”
“恨。”
“恨卢玄度?”
她想起那个温和、清醒、满口大局的宰相。
“恨,也不全是恨。”
李怀璋点头。
“这便对了。韩守恩可杀,卢玄度难杀,皇帝更不是一刀能解决。一个人死了,这套账法未必停。你若只为恨而动,迟早会被恨推回长安,推到别人布好的刀口下。”
李明昭低声道:“那我该为什么动?”
李怀璋指着舆图南方。
“为你能握住的地方。”
李明昭顺着他的手看去。
江南水网密布,白水口在其中只是一点。
小得几乎看不见。
“先握住白水。”李怀璋道,“握住粮、药、船、债、义仓、医棚、盐路旧人。让这些东西活下来,长成一条不是朝廷给的路。等有一天,你再回长安,才不只是拿着证据求他们听你说话。”
李明昭安静很久。
窗外雨声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