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饿不是抢人的理由。
却是很多人抢人的原因。
她又想说,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会领你的好意。
可这话对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太冷。
若告诉他人都是好的,是骗他。
若告诉他人都是坏的,又太残忍。
李明昭忽然发现,教一个孩子,比同卢玄度谈大局更难。
她沉默片刻,伸手替李岁安擦了擦脸。
“你想不想知道,义仓里的粥是怎么到别人手里的?”
李岁安愣愣看她。
“想。”
李明昭牵起他的手。
“那我带你去看。”
李宅到义仓不远。
李岁安平日只从马车里看过义仓门口排队的人,从未进过后厨。
后厨很热。
大锅里粥水翻滚,米香、柴火气、药味混在一起。几个妇人正拿长勺搅粥,旁边的旧伙计把木桶一排排摆好。
李岁安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米。
也第一次看见米不是一碗一碗来的,而是一袋一袋倒进锅里,再变成一桶一桶的粥。
李明昭指给他看。
“那边是赈粥,给老弱病幼。”
李岁安点头。
“那边是工粮,给修仓、搬粮、清渠的人。”
他又点头。
“那边小木牌封着的,是病粮。要秦女医看过,盖过诊牌,才能拿。”
李岁安看见一个妇人端着小盆,等在病粮桶前。旧伙计先看竹牌,再取粥,最后在册上画了一笔。
他小声问:“为什么要画?”
“因为要知道给过了。”
“给过了,为什么还要知道?”
“若不知道,就可能一个人领很多次。后面的人就没有了。”
李岁安似懂非懂。
李明昭带他走到米袋前。
“岁安,你今天把自己的粥给一个孩子,是好心。”
李岁安低下头。
“可是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