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看向她。
李明昭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
脚夫,牙人,船户,灾民,药工,差役,粮行伙计。
每个人都是一段路。
从仓到船,从船到岸,从岸到灾村,哪一步都不是单靠水流完成的。
从前她以为,路就是河。
如今才看清,河只是河。
真正的路,是人。
人若不通,河再宽也走不出粮。
傍晚前,第一船粮终于卸完。
灾村派来的里正老泪纵横,连连向李氏义仓道谢。李明昭没有露面,只让邵衡按册交接。粮入村仓,药入医棚临点,船空了半舱,准备回程带两名重病孩子和几袋潮湿不能存的旧粮回白水处理。
陆沉舟看着空下来的船舱,长长吐了口气。
“第一船粮,总算没死在路上。”
李明昭道:“还没回程。”
陆沉舟笑:“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半刻?”
“等船回白水,再高兴。”
他摇头。
“行,掌路的人说了算。”
回程前,马牙人让人送来一张粗纸。
上面写着今日船期、卸货人数、货损两袋、脚夫佣钱、牙佣二钱,末尾按了手印。
字难看。
却是账。
李明昭收下,夹入白水路簿第一页。
从今日起,白水的账不只在仓里,也在码头上。
不只记粮,还记牙人。
记他们拿了多少,拖了多久,损了几袋,又押了什么名。
这些人不是她的人。
却也必须慢慢进她的账。
夜风起时,码头恢复喧闹。
马牙人坐回棚下,脸色仍不好看。赵丰号的伙计在远处盯了许久,转身离开。
李明昭知道,麻烦不会少。
但第一处码头,已经留下白水的痕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