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无心之言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花店的门,就看到了周总。
他穿了一身休闲装,没戴那块劳力士,手里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像来探病的。我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四十分。花店的营业时间是十点。
“陈老板,早。”
“周总,您这是……”
“专门来拜访。”他把水果篮递过来,“昨天酒会上人多嘴杂,没好好聊。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请您吃个早茶。”
“我开店……”
“不耽误,我知道旁边有家点都德,我订了位子。”
他的态度跟昨天晚上判若两人。昨晚是“有空聊两句”的试探,今天是“请您吃早茶”的恭敬。这种态度的转变,在生意场上只有一种可能——昨晚回去他查了我,或者被人告知了什么。
我没拒绝。一来是好奇,二来是——水果篮挺重的,里面有我喜欢的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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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都德二楼包厢,他点了一桌子。虾饺、烧卖、凤爪、金钱肚、叉烧酥,还有一壶铁观音。他亲手给我倒了茶,双手递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陈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放下茶壶,“我现在的处境跟周海波差不多——说起来是我俩竞争同一个位置,但我不像他,我不信命。”
我咬了一口虾饺,没接话。
“我跟周海波是大学同学,毕业进同一家公司,一起打拼二十年。他比我聪明,但太急,急了就容易出错。我不是来听你们恩怨的。”
“对,对。”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想请教您的是——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价值八十个亿。董事会投票在三个月后,我现在有七票,需要九票。差两票,怎么补?”
八十个亿。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你花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但另一个声音在说——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权力。那个说“权力”的声音,让我后背发凉。因为那不是陈文丽会说出来的话。
“陈老板?”
“你养花吗?”我问。
“养……养过绿萝。”
“绿萝好养,但牡丹不好养。”我把茶杯放下,“牡丹这个东西,你不能天天浇水。你以为你对它好,其实你在害它。它的根需要干一干,才能往深处扎。根不深,风一吹就倒。”
他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你现在缺两票,”我继续说,“说明你之前太‘湿’了。你的根没有扎到该扎的地方。你一直在争取那些好说话的人,对不?”
他点头。
“那些好说话的,你今天给点好处他就点头,明天别人给更多他就摇头。那不是你的根。”
“那我的根在哪?”
“在你一直忽略的地方。”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想,董事会里谁最不说话?谁最不起眼?谁每次投票都是跟风的?”
他想了十秒钟,脸色变了。“你是说……老刘?”
“我不认识老刘。”我掰了一个山竹,“但我知道,一盆花里最不被注意的枝条,往往是开花最多的那根。”
包厢里安静了一分钟。他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老刘是我大学学长,在公司干了二十五年,有三个专利,但是性格闷,不喜欢出头。我一直没重视他……”他抬头看我,“您的意思是,他才是关键?”
“我的意思是,你与其花力气去讨好那些墙头草,不如让一个沉默的人为你说话。他一个人的分量,抵得过三个墙头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随便站队,他站了,那就是真的。”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陈老板,您说您只懂种花。”
“我只懂种花。”
“可是您——您这两句话,我们公司战略部写了三十页PPT都没说清楚。”
我笑了。“那是因为你们的战略部,没种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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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在剥山竹。白色的果肉,紫色的皮,汁水染了我的手指。我看着那颜色,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紫色的朝服,大臣们跪了一地。不对,这个联想不对。我扔掉山竹皮,擦了擦手。
“陈老板,咨询费您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