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五月初一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动它。”
“不会。”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父亲笔记里提到,七色牡丹开花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场念一段经文。就是他录下来的那段梵语。”
“那段经文是什么意思?”
“大意是——‘光明归来,黑暗退散。失去的终将回来,破碎的终将完整。’”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会念。”
“我不知道那段经文。”
“你的嘴知道。”他拿起外套,“我先走了。五月初一,万佛沟。我等了你三十年,不差这二十天。”
他走了。包间里只剩我和伍馨柳,还有一桌子凉透的水席。伍馨柳没说话,把我右手拉过去翻过来看了很久。手心什么都没有,光滑干净,像一个婴儿的手。
“花呢?”她问。
“在皮肤下面。睡着了。”
“五月初一它们会再开?”
“会。”
“到时候你真的要用血喂它们?”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洛阳老城在夜色里亮着灯,西大街的小吃摊还在营业,卖鲜花饼的大娘在吆喝,穿校服的中学生举着烤面筋在人群中穿行。这座城市的夜晚和一千三百年前不一样了,但月亮是一样的。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老城的飞檐翘角上,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
“走吧。”我站起来。
回民宿的路上,伍馨柳一直没说话。她走在我的左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因为我的手心里虽然暂时没有花,但那种光还在——我能感觉到它在,她也知道它在。
“文丽。”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花开了要召回佛头。佛头真的能回来吗?石头做的那些,碎了、磨了、卖到国外去了的?”
“石头的回不来了。”
“那你在做什么?”
我停下来,看着头顶的月亮。“那个女人在洛阳城墙上站了一辈子。她在等一个答案——欠的东西能不能还上。不是还给她自己,是还给那些佛。她欠的不是石头,是信心。别人在佛身上投注的信仰、祈愿、眼泪,她没有保护好。她想还。还不了,死了也还不了。所以她等了。”
“等你替她还?”
“等一个替她还的人。”
伍馨柳没有说话,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没有花,没有光,只有两个人的体温。
五月初一。
万佛沟。
第三窟。
石花,银簪,七色牡丹,七尊佛头。
那个女人站在洛阳城墙上看夕阳的时候,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后会有一个人替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找回来。她只是信了。信了,所以等了。等了,所以等到了。
月亮升到正中的时候,我在民宿的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手心的光点。七颗,微弱得像七粒尘埃。但它们没有灭。它们在等,等五月初一,等万佛沟,等那个把血还给它们的时刻。
花开七色,万佛归位。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