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走到窟门口。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好。”
万佛沟的入口还是那道铁栅栏门,但锁换了——不是韩明远之前开的那把旧锁,是一把新的铜锁,锁身上刻着“文物局监制”四个字。我没有钥匙,但铁门旁边有一段矮墙,墙头的碎玻璃被人清理过,露出一个可以翻过去的位置。
沈伯言清理的。他给自己留了路,也给我留了路。
我翻过矮墙,伍馨柳跟在后面。她的手撑在墙头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手破了?”
“没事。”她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走。”
万佛沟的夜路比上次更难走。不是自然变难走的,是被人为破坏过的。有些地方的土被翻了,有些地方的石头被撬了,有些地方的灌木被砍了,枝条乱七八糟地扔在路上。
“他不想让你进去。”伍馨柳喘着气。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但他自己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第三窟的禁制还在。他能破坏外面的路,进不了里面的门。”
第三窟的铁栅栏门开着——不是韩明远打开的那扇,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锁体歪歪扭扭地挂在门鼻上,有明显的撬痕。
“他撬过。”伍馨柳低声说。
“撬过,进不去。”
我推开铁门走进去。窟里很暗,手电筒的光照在石壁上。石花还在,簪子还在——银白色的簪头在光里反射出冷冽的光。佛像还是那尊无头的坐佛,弟子像还是那个面目模糊的弟子。但墙壁上多了几道新的凿痕——沈伯言的人试图破坏石壁,想找到暗门或者机关。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因为这里没有机关。只有一朵石花,一根银簪,和一个等了一千三百年的凹槽。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花的花瓣。冰凉的。手心的花苞在触到石头的瞬间亮了一下,七色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整朵石花。
“文丽,你的手——”
“它在跟石花说话。”
光在手心和石头之间跳动,像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我站起来。
“你出去吧。”
伍馨柳看着我,嘴唇在抖。“我在门口。”
“好。”
她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在石窟外的走廊里回荡了几下,消失了。
我一个人站在第三窟的正中央。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尊无头的坐佛上。佛的胸口,那行女书还在——“花开之日,万佛归位”。我伸出手,手心按在那些字上面。光从手心涌出来,顺着女书的笔画流淌,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来。
花开之日。
万佛归位。
倒计时开始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