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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窄（第2页）

现在车里那个崩溃的男人，仿佛同时把他们几个拖回了1998年的那个冬天。那个突然断裂的，再也接不上的故事。

王既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他看了一眼李懋和林未晞，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追问下去，还有意义吗？把这个已经垮掉的男人逼到绝境，就能让陈溯回来吗？就能让那个冬天从未发生吗？

这一次，冬天真的回来了。它从未离开，一直蛰伏在记忆的断层里，等待着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场景，这样几句质问，便破冰而出，将所有人拖回那片冰冷的、再也无法融化的雪地。

1998年，冬。陈溯失踪当天傍晚。

棚户区的巷道窄得像肠子，两旁是低矮破败的砖房，有的屋顶盖着油毛毡，压着砖头。污水在路中间结成了肮脏的冰，空气里有煤烟、霉味和公共厕所混合的刺鼻气息。

林未晞捂着鼻子，小心地绕过一滩冻住的污渍。王既明跟在她身后，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李懋走在最前面，凭着下午模糊的记忆，寻找着刘本业可能住的地方。

“你确定是这里？”林未晞忍不住问，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很轻。

“大概……我记得拐进这条小路后，他消失在那边几间房子附近。”李懋指着前面一片更昏暗的区域，“但具体哪间……我没看清。”

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冬日的黄昏短暂而灰暗，棚户区里没有几盏亮着的灯，阴影从各个角落漫出来，吞噬着本就有限的光线。远处传来狗吠，还有不知哪家夫妻吵架的模糊声响。

他们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绕了将近一小时，这片区域鱼龙混杂，租住着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邻里关系淡漠。

“算了吧，”王既明拉了拉林未晞的袖子，他说话不太结巴了，但声音很紧，“天快黑了，这里……不太安全。”

林未晞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在学校看到的那个人影，那走路的姿势，太像陈溯了。如果那是陈溯，他为什么去学校？为什么不回家？刘本业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扔掉了陈溯做的叶脉书签？

一切都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再找找那边。”她指着最后一片没找过的房子。

那几间房子看起来更破败，窗户用塑料布封着，门上的油漆剥落殆尽。他们走近时，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从垃圾堆后面窜出来，冲着他们狂吠。李懋捡起半块砖头虚张声势，狗才悻悻退开。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不像有人住。林未晞凑近一扇窗户，想从塑料布的缝隙往里看，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未晞，走吧。”李懋看了看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快六点了，再不回去我妈真要骂死我。”

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棚户区彻底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寒风刮过巷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像看不见的东西在移动。

三人最终放弃了。他们默默走出棚户区，回到相对明亮的大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橙黄的光晕在寒冷空气里显得有些朦胧。谁也没说话，一种沉重的、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头，比寒冷更刺骨。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林未晞走出一段后回头，看见李懋和王既明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融入夜色。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害怕。

那个寒假，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