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既白（第2页）

看到林未晞这个反应，李懋心中那点不安和忐忑，忽然被一种带着暖意的悸动冲淡了些。她……没有立刻否认或表现出纯粹的厌恶。

王既明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看面红耳赤的两人，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转向李懋，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说：

“李懋，说真的，你还做什么IT啊？浪费人才。你就该去横店，这心理素质，这编剧能力，这沉浸式角色扮演……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昨晚那场哭戏稍微有点用力过猛，收放还可以更精准点。但整体而言，瑕不掩瑜。”

这番一本正经的“点评”，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产生的喜剧效果是核弹级别的。苏婧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连林未晞都绷不住了，一直强装的平静面孔瓦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先是有点勉强，随即变得越来越自然，眼底积聚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冲散了一些。

李懋见林未晞笑了，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仿佛瞬间被移开。尴尬还在，羞愧也在，但看到她笑，所有负面情绪好像都有了出口。他抓了抓后脑勺，竟然顺着王既明的话头接了下去，脸上也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带着点赖皮的生气：

“咳，王总过奖了。其实……大学那会儿还真有星探在路边拦过我，说我这张脸，不去当爱豆可惜了。”他挺了挺胸，“可惜，我也就是跳舞四肢像刚装上的，唱歌能把原唱带跑调。那星探要是眼光独特点，挖掘我去演电影，演那种……内心戏复杂的，没准儿，没准儿我还真行！”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林未晞的反应。见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没有半点讽刺或敷衍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些，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们想啊，《无间道》那种，我演个卧底，或者《情书》那种纯爱片……”

“你得了吧，”林未晞终于笑着打断他，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和熟悉，“还《情书》呢，你演那棵被女主角错认的树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带着亲昵感的自然而然的吐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和李懋的对话里了。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交谈是礼貌的，是保持距离的，是成年人之间那种经过斟酌的熟稔。

李懋也愣住了，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晕眩的喜悦涌上来。他看着她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笑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不再闪躲甚至带着点促狭看着自己的眼神……昨晚的崩溃，多年的伪装和小心翼翼，仿佛都在这个笑容和这句熟悉的调侃里，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赦免和接纳。

气氛彻底变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背负秘密的沉重，也不是尴尬的沉默。一种久违的属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轻松而温暖的氛围，像阳光下的雪，慢慢融化，流淌开来。

王既明继续吃着他的烤鱼和米饭，仿佛刚才引发这场笑声的不是他。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那份深藏的了然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林未晞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仔细地落在了李懋脸上。

阳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她忽然发现，李懋的脸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少年截然不同了。那个总是圆润带点婴儿肥的脸庞，线条变得清晰而硬朗，下颌角分明，喉结突出。眉毛比以前浓黑了些，眼睛依然是那双不算大但很有神的眼睛，他的鼻子挺直，嘴唇……她想起那个荒诞的梦，和居酒屋里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但此刻，他笑着，眉宇舒展，眼神明亮，那点残留的宿醉和红晕，反而给他添上了一种真实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生动气息。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罩着”的咋咋呼呼的男孩，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烦恼自己深沉情感的男人。

我们确实都已经是大人了。林未晞在心里轻声说。这个认知不再带来疏离或伤感，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对未来模糊的好奇。

早餐在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继续。苏婧说着她下午的购物计划，王既明偶尔插嘴点评几句仙台机场免税店的优劣，李懋努力活跃气氛，讲述他听来的关于仙台的其他趣闻。林未晞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附和，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飘向李懋，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的意味。

饭后，苏婧真的如同她所言，潇洒地拖着行李箱告别了。她坚持不让任何人送，在旅馆门口用力拥抱了一下林未晞，拍了拍李懋的肩膀，对王既明挥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仙台上午清冷的街景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剩下的三人回到和室，看着突然空旷了一些的空间，一时无言。

“那么，”王既明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雪景，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电灯泡的自我修养，今天两位主角有什么安排？我申请自由活动，去看看仙台市博物馆，或者找个咖啡馆发呆。保证不影响剧情发展。”

李懋和林未晞对视一眼，这次，谁也没有立刻脸红或移开视线。

雪光映照的房间里，新的篇章，似乎才真正开始书写。而那个关于寻找的故事，在找到了部分过去的真相，又意外揭开了现在的情感谜题后，正悄然转向一个未知的但或许不再那么寒冷的方向。

而真正的成长，或许就发生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早晨，当你发现记忆中那个少年的脸庞，已被时光雕刻成陌生的模样，而你心中涌起的并非全是物是人非的感伤，还有一种面对这个“陌生人”时，悄然萌生的崭新的悸动与可能。雪会化，戏会落幕，但生活里那些真实的未经排练的情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