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他摔倒的这片后山斜坡,恰好是山林信号盲区。
手里的手机屏幕瞬间变暗,彻底无服务、黑屏卡顿,指尖反复点击屏幕,始终毫无反应。而他手腕上常年佩戴的定位手表,信号剧烈波动闪烁两秒后,屏幕彻底沉寂。那个牢牢钉在南山的光点,骤然从陆峥的手机屏幕上彻底消失。
空白。
一片死寂的空白。
客厅里原本闲适靠在沙发上的陆峥,瞬间瞳孔一缩,浑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一秒,两秒,三秒。
她指尖反复下拉刷新页面,一次又一次,屏幕上方始终空空如也,没有半点信号痕迹。
刑侦多年,刻进骨血的危机预感瞬间席卷全身,陆峥几乎是本能般瞬间起身,动作迅猛得只剩残影,随手抓起外套、攥紧车钥匙,连鞋都来不及仔细穿好。
她可以面不改色应对连环凶案,可以冷静解剖人性险恶,可以在枪林弹雨中镇定自若,可唯独“阿屿失联”这四个字,能瞬间击碎她所有的理智与镇定。
她甚至不敢放任自己多想,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去找他,立刻,马上。
低沉的汽车引擎轰然启动,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冲破小区街道,一路朝着南山方向疾驰。
常年办案练就的极致车技彻底发挥,连续超车、提速、精准避让车辆,方向盘被她握得死紧,指节泛白、骨线凌厉紧绷。
一路上,她机械般反复刷新定位页面,一遍又一遍拨打陆屿的电话。
听筒里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无人接听、无法接通,屏幕上持续的空白定位,像一张无声的巨网,死死勒住她的喉咙,勒得她心口剧痛。
整整八年,只要陆屿出门,定位从未断开过,这是第一次,彻底失联。狂风卷着落叶拍打车窗,猎猎作响。陆峥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不敢深想任何一种最坏的可能。
二十分钟的正常车程,硬生生压缩到不到十分钟。
车子急速刹停在南山写生基地路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陆峥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大步狂奔进山,警靴踩过碎石草木,脚步急促沉重,目光锐利如刀,飞速扫过整片山林,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屿!”
她出声喊他的名字,素来沉稳冷静的声线,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沙哑。
山林风声簌簌叶落,静谧几秒后,一道温柔虚弱的声音遥遥从林间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姐?”
不远处的林间斜坡下,陆屿正扶着粗糙的树干,一点点慢慢直起身,动作迟缓僵硬。
他手肘的白色衬衫布料彻底磨破,泛红的伤口沾满细碎泥土与枯草,触目惊心。右脚脚踝微微肿胀鼓起,身形微微倾斜,不敢用力落地。脸色苍白得褪去所有血色,唇色浅淡。可即便自身狼狈受伤,他依旧温柔,轻声安抚着围在身边、惊魂未定的小朋友,语气轻缓,一点点抚平孩子们的恐慌。
他听见了姐姐焦急的呼喊,下意识转头望去。
逆光而来的陆峥一身黑色外套,发丝被山间狂风尽数吹乱,眉眼紧绷,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杀伐沉稳,在看见他受伤狼狈的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
陆峥几步狂奔冲到他面前,不等陆屿开口解释,伸手直接稳稳攥住他的胳膊,目光锐利又慌乱地快速扫过他的手肘、脚踝,一寸寸核查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哪里疼?摔哪儿了?能不能走路?”
她语速极快,急促又紧绷,冷硬的语气里藏着极度的后怕与心疼。
陆屿望着她紧绷苍白的脸庞,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愧疚与酸涩。他垂下眼睫,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歉意:“姐,我没事,就是崴了一下脚,手肘蹭破点皮,不疼的。刚才这边信号盲区,手表突然断联了,手机也卡住了,让你担心了。”
他抬手,像小时候犯错认错一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乖顺又怯懦。
围在一旁的小朋友们,从没见过这般气场冰冷、神色严肃的姐姐,全都乖乖闭紧嘴巴,怯生生地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陆峥没有说话,喉间紧绷发涩,默默弯腰,指尖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捏住他肿胀的脚踝,轻轻按压检查,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皮肉擦伤,没有伤及筋骨,悬起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却依旧沉甸甸的,装满后怕。
她抬眸望着眼前乖乖低头、隐忍懂事的少年,声音又冷又软,:“阿屿,你知不知道,定位消失的那几分钟,我脑子里闪过了所有最坏的结果。”
陆屿抬眸,清晰看见她眼底未散的惊惧、泛红的眼尾,心头骤然一软,愧疚肆意蔓延。
他不顾脚踝传来的阵阵钝痛,微微俯身,轻轻靠近,抬手环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又软糯,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我错啦,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别害怕好不好?”
少年温柔澄澈的声线,一点点抚平陆峥满心的慌乱与惊惧。
山间秋风温柔拂过,叶落轻响,陆峥沉默几秒,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与心疼:“收拾东西,提前结束写生,回家上药。”
“嗯。”陆屿乖乖点头,温顺听话,没有半分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