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时,送塔——”
“生女必弃,祖宗规矩——”
“谁家藏着掖着,全家遭殃——”
苏清砚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向窗外。
在绿色的闪电映照下,她看见村道上,几个男人抬着一口破旧的竹筐,正朝着后山那座黑黢黢的石塔走去。
竹筐里,隐约露出一角红色的襁褓。
而在那竹筐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提着一桶米汤,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苏清砚认得那个眼神。
那是她在殡仪馆里,在那具无名女尸脸上看到过的,属于死人的眼神。
银簪在她手里剧烈地颤抖着,烫得她掌心发疼。
那碗水终究没能喝下去。
随着瓷碗摔碎的脆响,苏清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她看着那个年轻女人——或许叫她“大嫂”并不合适,她的眼神太老了,像是一口枯井,盛满了死水和绝望。
女人并没有责怪苏清砚打碎了碗,只是机械地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泥水,红得刺眼。
“碎了……碎了也好……”女人嘴里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碎了就不用喝了……喝了也是死……”
苏清砚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指紧紧攥着衣兜里的那根银簪。银簪此刻滚烫得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生疼,却也让她在这阴冷的雨夜里保持着一丝清醒。
窗外的敲锣声还在继续,那嘶哑的喊声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下锯着人的神经。
“生女必弃,祖宗规矩……谁家藏着掖着,全家遭殃……”
苏清砚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雨幕中,那个被称为“送婴队”的队伍已经走过了这户人家。
那是四个男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们抬着一口破旧的竹筐,步伐出奇的一致,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竹筐上盖着一块红布,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浸透了血的裹尸布。
苏清砚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四个男人走路的时候,膝盖几乎不弯曲,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提着,僵硬而机械。
“那是谁?”苏清砚压低声音问。
女人抱着膝盖缩在灶台边,身体瑟瑟发抖:“是东头的刘老三……他家婆娘刚生了个丫头。”
“他们要把孩子送去哪?”苏清砚明知故问,她想确认那个答案。
女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塔……去黑石塔……”
“那是去送死!”苏清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嘘——!”女人猛地扑过来捂住苏清砚的嘴,惊恐地看向门口,“你不想活了吗?那是规矩!是祖训!女娃子就是个赔钱货,生下来就是罪孽,只有进塔赎罪,下辈子才能投个男胎……”
苏清砚掰开女人的手,看着这个被封建礼教洗脑得彻彻底底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不信命。”苏清砚冷冷地说,“我要去看看。”
“你疯了!那是禁地!活人去了会被……”
女人剩下的话被淹没在苏清砚推门的吱呀声中。
苏清砚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