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愣了一下。
“也不要珠光,”孔映雪说,“深色系。”
在日本的时候,每一次化妆都是固定的流程——粉色系眼影、亮晶晶的卧蚕、粉橘色的腮红。那是“偶像妆”,可爱的、无害的。她从来不觉得那像自己。
化妆师看了她两秒,换了眼影盘。
“这个适合你,”她说,“有距离感,但让人想靠近。”
孔映雪没有回答。
眼线拉得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唇妆换成了干枯玫瑰色,没有涂唇彩。腮红几乎是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
一改往日在日本的甜美风格。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换了一个人。眉眼冷了下来,下颌线锋利,嘴唇微抿——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安静的、克制的、底下藏着暗涌的。
拍摄区,摄影师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孔映雪,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站到背景板前。
灯光打亮。
“看镜头。”
孔映雪抬起眼,直视镜头。没有笑。
“不笑吗?”
“不笑。”
摄影师透过取景框看了她两秒,按下了快门。
拍完之后他翻了一下照片,用韩语跟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孔映雪没完全听懂,但听到了两个词——“中国人”和“不用修了”。
助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孔映雪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拍摄区。
她不知道那些照片发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有些事,她已经开始懂了。
公式照拍完,紧接着是个人介绍视频。
演播厅里搭了一个简单的场景——灰色背景、一张圆凳、一盏聚光灯。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需要介绍的内容:名字、国籍、年龄、爱好、特长,外加一小段才艺展示。
才艺展示。她准备了一段舞蹈。
音乐是她自己在出发前用手机剪辑好的,融合了街舞和现代舞的元素。这支舞她在日本的时候就编好了,但经纪公司说“太成熟了,不适合你的年龄”,一直没让她跳。
她把它留到了今天。
“下一号——孔映雪。”
她站起来,走向演播厅。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事情。十岁拖着行李箱到东京,十二岁第一次站上总选举的舞台,十四岁签下解约书。
但现在她不想那些了。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稳,“我是孔映雪,今年十四岁,来自中国。我在日本AKB48活动过两年,现在我来到了韩国,想要重新开始。”
“我的特长是跳舞。今天想给大家展示一段——我自己编的舞。”
音乐响起。
前奏很慢,她低着头,手臂缓缓抬起,像从水底浮上来。然后鼓点切入,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动作从柔变刚,每一个停顿都干脆得像刀切。
她跳的是自己——压抑了两年、想要破茧而出的自己。
肩膀的震动、脚步的精准、指尖的延伸,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力量。她不像在表演,像在说话。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