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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位发表（第3页）

她捂住嘴。眼泪先掉下来，声音才跟上来。不是哭，是整个人从高处摔下来，又被一只手接住了。那只手是软的，是暖的，是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的。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旁边的人扶她，她站不起来。不是腿软，是全身都软了。有人把手搭在她背上，有人在说“快去”，有人在帮她擦眼泪。

工作人员等了她一会儿。她终于站起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要倒。她走到话筒前，抓住话筒的杆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嘴唇哆嗦了很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抹了一把脸，眼泪又涌出来。再抹，再涌。台下有人喊“加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被放大了。

最后她挤出一句话，声音很小，抖得不成样子：“谢谢……我以为我要走了……”

说不下去了。她鞠了一躬。很深，很久。额头几乎碰到话筒架。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也在抹眼泪。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自己的名字还在那里。她转身走下台，腿还在抖，但比上来的时候稳了一点。

她回到队列里。路过孔映雪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来。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孔映雪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闪出一道细碎的光。

宫本葵没有回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定，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人知道她口袋里攥着什么。

第一名。大屏幕自己跳出来的——孔映雪。

没有人惊讶。掌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孔映雪走上台。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平时走路一样。站到话筒前，停了一下。

没有鞠躬，没有笑，没有感谢粉丝，没有感谢父母，没有感谢任何人。她只是看着台下那片乌泱泱的人。那些人的脸上有泪，有笑，有疲惫，有松了一口气。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她放下话筒，鞠了一躬。很深，很慢。背脊弯下去的时候，她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直起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宫本葵站的位置。没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星星吊坠。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如果不是特意盯着她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淘汰区站着四十一个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拆的号码牌。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没事”，说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小。有人在低头翻手机——没有信号，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壁纸。

孔映雪站在晋级区，看着她们。她不认识她们中的大部分。但她记住了她们的脸。她想：这些脸明天就看不到了。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淘汰者离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从零星几声变成一片，最后被走廊的拐角吞没了。那些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像某种告别的方式。

三〇二宿舍。四个人都在。没有人说话。

王子卿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我要走了。”枕头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深色的。

宫本葵靠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腕骨，像是在确认手链还在不在。它不在。

金娜英坐在床边，没有躺下，没有换衣服，只是坐着。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孔映雪坐在床边，把手腕上的手链解下来。绳结打得很紧，她解了好一会儿。指甲抠着绳结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松开。解开了。

她把编绳理好，放在宫本葵的枕头旁边。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没有说话。

宫本葵看着那条手链。她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很久没有松手。编绳被她的汗浸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点。

暖气管道咕噜咕噜响。那是这间宿舍唯一的声音。

孔映雪躺下，闭上眼睛。她的手搭在身侧，指尖碰到床单的布料。粗糙的，有点扎。她想起宫本葵把手链放到她掌心里的那一刻，编绳带着体温。她想起那颗星星吊坠贴在腕骨上的冰凉。她想起自己说“你先替我保管”。

她不想了。

太累了。

明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