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穗还在,但稀疏了很多。风一吹,花瓣往下掉,落在地上、落在藤椅上、落在我的头发上。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踩一脚就碎了,嵌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是五瓣的,但基部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漏斗状。花蕊已经干枯了,黄褐色,一碰就断。
花期要结束了。
饭熟了。
打开锅盖,一股混合的香气冲上来——米的甜、腊肉的咸、笋的鲜、蚕豆的粉。我用铲子把饭翻松,盛了一碗。
蚕豆焖得酥了,一抿就化,留下一股清甜味。笋片脆的,腊肉有嚼劲,米粒油亮亮的,每一颗都裹着油脂和汤汁。
我坐在紫藤架下吃。花瓣还在往下掉,落在碗里,落在筷子上。我挑出来,继续吃。
一只蜜蜂飞过来,在残花上转了一圈,又飞走了。花已经没什么蜜了,它大概是白跑一趟。
下午我把紫藤的残花剪了。
花穗剪掉,让养分回流到藤里。何姐教的——"花开完了就剪,别舍不得,藤养好了明年更多。"
剪下来的花穗装了半篮子,紫色的,干枯的,像一把把干草。我倒在院角的post堆里,和枯叶混在一起。
藤架空了。
但叶子长出来了。紫藤的叶子是复叶,一片大叶子由很多小叶子组成,像羽毛。新叶是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透亮,风一吹,整架叶子都在动,像绿色的瀑布。
我站在架下,仰头看。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天真的来了。
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
"五月五日,立夏。收了厚被子,做了立夏饭。紫藤开始谢,剪了残花。蜀葵有花苞了,月季六个花苞。鸢尾谢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夏天来了,空气是稠的。"
合上本子,我推开落地窗。风进来,带着湖水的味道,比春天时浓了一些。
远处有蛙叫,此起彼伏,像在开什么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