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之前睡了。"
"嗯。"他点点头,算是表扬。
"刘大夫,您经常来?"
"赵老师来画速写,我跟着来。"他看了一眼赵老师,"她说山上光线好。"
赵老师没接话,继续画。刘大夫也不说了,继续看。
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是安静的——不用说话,知道对方在就好。
下午四点半,阳光角度变了。
原本照在镇子上的光移到了湖面上,湖变成了一整块金色的。屋顶的暖棕色暗下去了,但金色的湖水把光又弹回来,镇子被照亮了两次——一次是阳光直射,一次是湖面反射。
我站起来走到栏杆前。
从这里看,我的院子很小——白栅栏围着一个方块,能看到月季、蜀葵和番茄架。何姐的院子在旁边,绣球那排彩带在远处看像一条细细的色块。北坡临湖那栋是周姐家,能看到露台。
赵母说的是对的——从高处看,镇子上每个人的院子都在眼前。
"你看到什么了?"赵老师走过来。
"所有人的院子。"
"嗯。"她站在我旁边,"我在这里画了三年,从春天画到冬天。每个季节的颜色不一样,但人是一样的——都在院子里忙自己的事。"
"您为什么画植物?"
"因为植物不会跑。"她笑了笑,"人也画过,但人总是动的,画不好。植物安静,等着我画完。"
下山的时候,我和老陈走了一段。
他收好了收音机——修好了,外壳重新装上,开关一按,有声音了,是天气预报。
"您每个周末都来?"
"来。闲着也是闲着。"他走着走着停了一下,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的苹果树,"这棵树我去年修剪的,今年结了果子,你看。"
我抬头看。树上有几个青色的苹果,不大,还早。
"秋天能吃。"
"到时候来摘。"他继续走,"这个镇子就是这样——你帮它一把,它还你一筐。"
回到家,天快黑了。
院子在暮色里很安静。蜀葵又多开了两朵,月季在风里轻轻晃。番茄架上有两个新红的,明天再摘。
我在笔记本上写:
"八月十二日。去了云上咖啡屋。老陈在修收音机,赵老师在画凌霄花,刘大夫在看赵老师画画。"
"从露台往下看,能看到所有人的院子。赵老师说,植物不会跑,等她画完。"
"老陈说:你帮它一把,它还你一筐。"
合上本子。
窗外的天空还亮着一线,像谁用指甲划了一道缝。湖面暗了,但远山还留着一点轮廓。
这个镇子不大,但从上面看,每家每户都在认真过自己的日子。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