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是污染,不是诅咒,而是相反的——一种过度强盛的自然生命力。
如果某个地方长出了远超常规的充沛生命能量,那些对生命力最敏感的草系精灵,会本能地向那里集中、聚集、狂涌。
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
“朝圣?”艾尔轻描淡写地从齿间送出两个字。
伊里斯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朝山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不知名的古树。
不,或许不能用“古树”来形容它。它的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抱得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树叶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翠色,在正午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树枝上挂满了细小的、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垂落下来,像是一道道银绿色的帘幕。
树下的空地上挤满了草系精灵。蹦蹦种子、奇丽草、蒲公英、喵喵……各种草系精灵层层叠叠地聚集在一起,它们的动作不太一致,但神态出奇地统一——朝向那棵树,安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它,像是一场无声的朝圣。
伊里斯看呆了一瞬。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两个月,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精灵比他想象的更灵动、更单纯,但数百只草系精灵集体聚集在同一地点、无视外来者到来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艾尔走到空地边缘,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最近的一株蒲公英。
它的身体微微发抖,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眼睛里没有攻击性,但也看不到任何理性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只剩下本能。
“它们的能量波动和这棵树是同步的。”艾尔低声道,“树在向外释放生命力,那些精灵的吸收跟不上释放速度——它们在过量地吞噬自己承受不住的生命源质。”
伊里斯蹲下来,伸手触碰了一下地面。
光系魔力从他指尖渗入地底,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顺着根系往古树的方向蔓延。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这棵树快死了。”
艾尔微微皱眉。
“它的根在不断地失去支撑。”伊里斯说,“土壤里的生命力在被什么东西从外界冲走,它只能拼命地释放自己的生命源质来试图稳定周围的环境。但杯水车薪。”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上残留的一点点绿色荧光,“如果不把流失的那部分补回来,这棵树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枯死。到那个时候,所有草系精灵的平衡都会被粉碎,轻则集体退化成幼年形态,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艾尔站了起来。
四周的草系精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几只离得较近的蒲公英将叶片缩了缩,但没有跑远。它们的目光越过伊里斯和艾尔,直直地落在那棵古树上,像是世间万物都失去了意义。
艾尔看了很久。
“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树上。”他的声音很轻,“在树下的地脉里。有人在抽地脉能量,这棵树只是一根无辜的管道。”
伊里斯对上了他的视线。
“先疏散这里的平民,”艾尔说得很慢,“然后我们下地脉。找到那个抽东西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早饭吃什么,但那道猩红色的目光里藏着某种让四周空气微微发紧的东西。
“走吧。”伊里斯收回视线,做了决定,“先把人救出去。”
苍翠的树冠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颤了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依赖的本能。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碎屑从叶片上飘落,在正午的阳光下慢慢飘浮,映出两道并肩离开的背影,拉长了脚边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