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愣了一下,“恩佐?”
恩佐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他身后的艾尔身上。
“你自己知道。”他说,声音不高不低。
艾尔看着恩佐,目光没有躲闪。
伊里斯站在两人之间。他没有让开,也没有插入——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变成一个看着一切发生但不轻易打破平衡的旁观者。
“你查到了什么?”
恩佐顿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翻到折页的一页,递给艾尔。上面是恩佐手绘的恶水沼泽地形图,矿洞入口的位置用红笔标了一个大大的叉。箭头指向更远的东北方向,一片没有标注名字的空旷区域。那个区域的位置,和艾尔与伊里斯推断出的暗黑圣母所在的方向高度重合。
艾尔看着那页笔记,又看了一眼恩佐。
沉默了很久之后,“你一个人去的?”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恩佐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回来,慢吞吞地垂下眼皮。“你连这个都要管。”
艾尔没有追问。但他摸了一下口袋——恩佐的那个“你查到了什么”的问题,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注意到面前的恩佐B的眼眶底下有一层很重的青黑,是长年熬夜、耗神过度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学生,另一个世界的恩佐A,熬夜钻研黑魔法的那几年,眼睛底下也是这样的。
他在担心。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是以一个见证过恩佐走上歧路、最终亲手将他带回正途的人的担心。但他的担心说不出口,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恩佐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你现在查的方向偏了。”艾尔把地图还给恩佐,“恶水沼泽的矿洞已经空了。”
恩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从那里回来。”
恩佐看着艾尔,又看了看伊里斯。他的表情在变化,先是从疑惑变成确认,然后从确认变成一种复杂的不适。这种不适来自一种触碰到真相的必然反应。
沉默了几息,“你们到底是谁?”恩佐的声音不高,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伊里斯往前走了一步,“恩佐——”
“我问的不是你。”恩佐的目光盯在艾尔身上,语气比之前更沉,更快,“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你的力量根本不属于仪典系。你的风格,你的战术,你对那些黑巫师的了解——你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和他们交过手。”
不是疑问句。
艾尔看着他,在伊里斯和他之间的空地上,两个人对视了。
两只猩红色的眼睛——一只是来时的光,一只是不曾熄灭的暗。恩佐的血脉源头、他的父亲与艾尔的关系、他在学院底层苏醒那双不知情的红色眼眸,此刻被这片寂静的光影裹挟了。
“你知道你不能把话说完。”伊里斯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温和但坚决。
恩佐的眼眸闪了闪——“我知道,你查雪莉的死因。你不想在这件事还没搞清楚之前把太多人牵扯进来。但你还没查到真正重要的东西,你的方向偏了,恶水沼泽那边已经没有活口了,你一个人去查的话只会把自己搭进去。我们的敌人是暗黑圣母。”伊里斯看着恩佐,他的语气在斟酌每一个字,“你看到的那些黑巫师只是暗黑圣母的棋子,你在你导师的遗物中发现的那些线索——那些记号全是噩梦碎片的痕迹,不是你在笔记本里推测的普通黑魔法仪式。”
恩佐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我导师的事?”他的声音已经不太一样了,“我从来没告诉过你雪莉老师的事。”
“伊里斯老师——”
“别问了。”艾尔把目光从恩佐身上移开,侧过身拉着伊里斯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恩佐听到,“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我的答案不会因为你问了就变成另一个答案。”
恩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地方。
他攥着笔记本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暮色渐渐浓了,独角兽领地的林间起了薄雾。恩佐在那些弥漫的雾气和远去的脚步声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移了出来,把满地落叶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把笔记本收回口袋里,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恶水沼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