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萧衍对她确实是这样——客气,温和,但没有温度。前世她不懂,以为这是萧衍的性格使然。后来她才明白,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他的眼神不可能没有温度。
“少夫人想多了。”周婉宁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紧,“大少爷对少夫人很好,府里的人都在说呢。”
沈鸢摇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周婉宁,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周姑娘,你以前……认识夫君吗?”
周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在世时,曾与萧家有过来往,婉宁小时候……见过大少爷一两面。但也只是见过而已,并不熟悉。”
沈鸢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周婉宁在撒谎。她们之间的“不熟悉”,是假的。但此刻,她不需要揭穿这个谎言。她只需要让周婉宁知道——沈鸢在怀疑,在不安,在害怕萧衍心里有别人。
这对周婉宁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不安的妻子,一个温柔的“义妹”,一个心有所属的丈夫——这三个角色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沈鸢很期待。
当天晚上,青萝从客院的眼线那里得到了消息。
周婉宁回到客院之后,一个人坐在窗前哭了很久。她的贴身丫鬟翠儿劝了她半天,她才止住了眼泪,然后说了一句话。
“少夫人是个好人。”
青萝把这句话转述给沈鸢的时候,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姐,她说您是好人!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觉得您好?”
沈鸢正在卸妆,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她不是在夸我,”沈鸢的声音很轻,“她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什么理由?”青萝不解。
沈鸢取下耳坠,放在妆奁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要对我的丈夫下手,可她又不想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所以她要先说服自己——沈鸢是个好人,但她和大少爷之间没有感情,大少爷心里真正爱的是我。这样一来,她做的事就不是背叛,不是忘恩负义,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青萝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姐,您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光幽深。
因为她前世就是这么想的。
在萧衍娶了她之后,在周婉宁住进府里之后,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过——萧衍不爱我,他爱的是周婉宁。所以他对我不好,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他。
她用这种想法说服自己忍受一切,忍受冷漠,忍受背叛,忍受那杯鸩酒。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她才明白——不是她不够好,是萧衍根本不配。
“青萝,”沈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客院送一盘点心,就说是少夫人特意为周姑娘准备的。”
青萝应了一声,又问:“什么点心?”
“桂花糕。”沈鸢的声音很轻,“她最爱吃桂花糕。”
青萝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小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沈鸢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将帐幔放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周婉宁,你的第一步棋,已经下完了。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