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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1页）

信寄出去的第七日，沈鸢收到了父亲的回信。

沈崇远的字迹刚劲有力，一如他这个人——铁骨铮铮，宁折不弯。信中先是对女儿在萧府的生活问长问短，叮嘱她孝敬公婆、善待夫君、谨言慎行，字里行间满是慈父之心。信的末尾，他提了一句沈鸢在信中说到的事：

“西南边陲确有小股蛮族骚动，已命斥候严密监视，暂无大患。吾儿有心了，然内宅妇人，不宜干预军中事务，往后此类事不必再提。”

沈鸢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落在最后那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内宅妇人，不宜干预军中事务”——父亲还是把她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前世也是这样，她好几次想提醒父亲萧衍的野心，父亲不是觉得她多心了，就是觉得她被人挑唆了。在沈崇远眼里，萧衍是他的乘龙快婿，是朝廷新贵，是值得托付女儿终身的好男儿。

他至死都不相信，害死沈家满门的，就是他的好女婿。

沈鸢将信折好，收进妆奁底层的小匣子里，上了锁。这把锁是她在嫁妆里特意带的，钥匙只有她自己有。前世她没有锁过任何东西，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萧衍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一世，她连睡觉都要把钥匙压在枕头底下。

“青萝，”沈鸢唤了一声，“去把秦嬷嬷请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青萝应声而去。不多时，秦嬷嬷便笑眯眯地来了。

这几日秦嬷嬷在沈鸢这里得了不少好处，又见沈鸢在老夫人跟前越来越得脸，心中早已认定这个新媳妇是个有前程的，做事越发殷勤。她一进门就给沈鸢请了安，满脸堆笑：“少夫人找老奴，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鸢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态度和和气气的。

“嬷嬷在府里当差二十年，各房的事都门儿清，我想跟嬷嬷打听一个人。”

秦嬷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少夫人尽管问，老奴知无不言。”

“二房太太身边，是不是有个叫赵妈妈的？”

秦嬷嬷的笑容微微一僵，茶盏差点没拿稳。她飞快地看了沈鸢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怎么忽然问起她了？”

沈鸢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便有数了。

前世她被关进家庙之后，有一次秦嬷嬷来看她“笑话”，顺嘴提了一句——“二房太太身边的赵妈妈，那可是个厉害角色，连老夫人都要给三分薄面。”当时沈鸢没有在意，以为秦嬷嬷只是随口一说。后来她被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偏殿里，无事可做，便把在萧府七年里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句话反复咀嚼，才慢慢拼凑出了赵妈妈的真实身份。

赵妈妈不只是一个管事嬷嬷。她是二房太太柳氏的乳母，从小看着柳氏长大，柳氏嫁进萧府时将她带了来，在府里待了将近三十年。她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实际上手里攥着二房所有的秘密——包括柳氏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柳氏出身商贾之家，嫁进萧府之后，明面上只管着几间铺子和田产，实际上手伸得很长。盐引、茶引、甚至边境的马匹交易，她都有涉足。这些生意大多游走在律法的灰色地带，若是被人捅出去，轻则抄家罚银，重则流放充军。

而赵妈妈，就是替她打理这些事的人。

“没什么，就是听人提了一嘴，好奇罢了。”沈鸢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嬷嬷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秦嬷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凑近了些：“少夫人，老奴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二房太太那个人，面上看着精明能干，实际上手里的事经不起查。赵妈妈就是替她管那些事的，您千万别去招惹她，那是个不好惹的。”

沈鸢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当然不会现在就去招惹赵妈妈。前世她吃过太多“打草惊蛇”的亏了，这一世她最擅长的，就是等。

但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给柳氏致命一击的突破口。

“多谢嬷嬷提醒，我记下了。”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对银镯子，塞到秦嬷嬷手里，“嬷嬷辛苦了一辈子，这点小意思，拿回去给孙子孙女玩吧。”

秦嬷嬷推辞了两句，喜滋滋地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青萝关上门，回头看着沈鸢，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沈鸢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双还没做完的鞋。

“小姐，您打听赵妈妈做什么？二房太太跟咱们又没有什么过节。”

沈鸢手中的针线不停，声音淡淡的：“现在没有，以后未必没有。”

前世她被关进家庙之后，萧衍扶正周婉宁的事，得到了柳氏的大力支持。柳氏的理由冠冕堂皇——“正室不贤，休了再娶便是，萧家不能绝后。”表面上是在为萧家着想，实际上她和周婉宁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交易。沈鸢至今不知道那笔交易是什么，但她知道，柳氏在沈家满门抄斩这件事上，也是推了一把的人。

这一世，她不会让柳氏置身事外。

“去厨房看看今晚的菜单，还有周姑娘那边，桂花糕送了吗？”沈鸢换了个话题。

青萝答道：“送了，每天雷打不动。周姑娘这几日天天在小花园里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