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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码（第1页）

秦嬷嬷是第二日一早来的。

沈鸢刚给老夫人请完安回来，衣裳还没换，便听见院门口传来秦嬷嬷那标志性的爽利嗓门：“老奴给少夫人请安——”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通报，又像是在给自己壮声势。

青萝掀开门帘，秦嬷嬷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菱角。

“少夫人，这是老奴乡下亲戚刚送来的，菱角鲜嫩得很，想着给您送些来尝尝。”秦嬷嬷将篮子放在桌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见没有旁人，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少夫人昨日让青萝传话，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鸢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秦嬷嬷也坐。青萝上了茶，便退到门口守着。

“嬷嬷在府里这些年，跟外头的牙婆有没有来往？”沈鸢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秦嬷嬷一愣，随即点头：“有，怎么没有。府里买丫鬟、卖丫鬟，哪回不是经牙婆的手？老奴跟城南的孙婆子、城北的刘婆子都熟得很。少夫人是想买人还是……”

“我想找人。”沈鸢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秦嬷嬷，“这上头写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和大概的年岁。她是外地来的，带着孩子，也许是她自己的孩子，也许是带在身边的亲戚家的孩子。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但多半是在京城或者京城附近。”

秦嬷嬷接过纸条，上头写着“孟周氏，年约三十五至四十，带一子或一女，从西南来”。字迹端正，是沈鸢昨夜亲手写的。

“少夫人要找这个人？”秦嬷嬷面露难色，“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光凭一个名字和年岁，要找一个人，可是大海捞针呐。”

“所以我才来请嬷嬷帮忙。”沈鸢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银票，推到秦嬷嬷面前，面额二十两，“这是给嬷嬷的辛苦费，先拿着。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嬷嬷认识的那些牙婆，整日在京城各处走动，哪家来了生人、哪家买了丫鬟、哪家租了房子，她们比谁都知道得清楚。只要这个人确实在京城，牙婆们就算没见过，也多半听说过。”

秦嬷嬷看着那张银票，眼睛亮了亮，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她做到老夫人跟前的管事嬷嬷，二十两银子不是没见过，但沈鸢出手大方、说话客气，更重要的是——这桩差事办好了，她在沈鸢跟前的地位就更稳了。她秦嬷嬷在萧府混了二十年，最清楚一个道理：想在府里站得稳，光靠老夫人的信任不够，还要在未来的主子面前有分量。

沈鸢就是未来的主子。萧衍虽然没有明说，但府里谁都知道，大少爷是要袭爵的，沈鸢早晚是侯府的女主人。

“少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办。”秦嬷嬷将银票收进袖中，又把那张纸条贴身藏好，起身就要走。

“嬷嬷且慢。”沈鸢叫住她，声音低了几分，“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老夫人跟前的人，也包括嬷嬷家里的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秦嬷嬷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少夫人放心，老奴心里有数。”

说完便匆匆去了。

沈鸢目送秦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端起茶盏，将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她赌的是秦嬷嬷的贪心和精明。贪心，所以会尽心去办；精明，所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要孟有德的老婆孩子确实在京城，秦嬷嬷多半能找到。如果不在京城……那她就要另想办法了。

但沈鸢有一种直觉——孟有德的老婆孩子，一定在京城附近。

一个男人跑路的时候带着家人，说明他重情义，舍不得丢下老婆孩子。这样的人，不会把家人扔在千里之外不管。萧衍既然找到了孟有德，多半也掌握了他家人的下落。甚至有可能，萧衍就是用他的家人来要挟他，逼他替自己办事。

如果真是这样，沈鸢找到孟有德的家人，就不仅仅是“多一个筹码”了。她可以反过来——让孟有德知道，萧衍能用他的家人要挟他，沈鸢也一样能。但沈鸢不是要挟，她可以给孟有德一个选择：是替萧衍做假证，将来被官府追查、被沈家报复，还是替沈鸢做事，保全家人，全身而退？

这个选择，聪明人都会选后者。

前提是——她得先找到人。

接下来的几日，沈鸢耐着性子等待。

秦嬷嬷那边还没有消息，她便把精力放在中秋家宴的筹备上。老夫人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她不能办砸了。这不仅是一场家宴，更是一次在全家面前展示能力的机会。

前世她不懂这个道理，觉得操持家务是下人做的事，不屑于亲力亲为。结果中秋宴上出了好几处纰漏——菜品上晚了，座次排错了，连给各房的节礼都分错了份例。老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给她记了一笔：“这个媳妇，眼里没活儿。”

这一世，她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无可挑剔。

菜单是她亲自定的，兼顾各房的忌口和喜好。老夫人口味偏淡，二房太太柳氏喜欢吃辣，三房太太李氏茹素，周婉宁有孕不能吃寒凉之物——这些细节，她一一记在心里，连给各房丫鬟婆子的节礼都分了三个档次，既不能太贵重显得铺张，也不能太寒酸丢了面子。

青萝跟着她忙前忙后，累得脚不沾地，却忍不住感叹：“小姐，您怎么什么都想得到？奴婢跟着您这些年，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沈鸢正在核对礼单，头也不抬：“嫁进这样的人家，不会也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