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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1页）

从观音庵回来的第三日，沈鸢收到了顾同托人捎来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萧衍的人又去找他了，这一次不是让他写假信，而是让他准备着，等到合适的时机，亲自去京城“作证”。来人告诉他，事成之后，不但不会追究他之前的事，还会给他一笔银子，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顾同在信末尾写道：“草民假意答应了。但草民心里清楚，替萧大少爷做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草民这条命是少夫人给的，少夫人让草民做什么，草民就做什么。”

沈鸢将信看了两遍，凑到烛火上烧了。青灰色的烟气在屋里盘旋了片刻，便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卷散了。

萧衍在收网。他让顾同准备好去京城“作证”，说明他对沈家的构陷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也许再过几个月，也许再过几周，那封假信就会被送到该送的地方去，那些假证人就会站出来“指证”沈崇远，而朝廷的旨意就会像前世一样，将沈家满门打入深渊。

这一世，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怎么阻止？她手里的牌还太少。顾同是一张牌，但萧衍手里有两份假信，控制住顾同只能毁掉一份，另一份还在萧衍手里。孟有德是一张牌，但孟有德被萧衍牢牢控制在甜水巷的院子里，她连跟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需要第三张牌。一张足够大、足够重、足以让萧衍投鼠忌器的牌。

沈鸢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二房太太柳氏。

柳氏这个人，精明世故，唯利是图，在萧府经营了几十年，手里攥着大把的银子和人脉。她的软肋是钱——她太爱钱了，爱到可以为钱做任何事。前世萧衍能顺利扶正周婉宁，柳氏出了大力，沈鸢一直以为柳氏是看在周婉宁的面子上才帮的忙。后来她才知道，柳氏帮萧衍，是因为萧衍答应了她一件事——一件事关她手里那几桩灰色生意的事。

如果能找到柳氏的把柄，或者能开出比萧衍更高的价码，柳氏就可能倒向她这边。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柳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在萧府内部打开一个缺口；用不好，这把剑会反过来伤到自己。但沈鸢已经没有退路了。萧衍的网越收越紧，她必须在网口完全合拢之前，从内部把它撕开。

“青萝，”沈鸢唤了一声，“去请秦嬷嬷来。”

青萝应声而去。不多时，秦嬷嬷笑眯眯地来了。

“少夫人找老奴，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鸢让秦嬷嬷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态度和和气气的。

“嬷嬷，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秦嬷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少夫人尽管问，老奴知无不言。”

“二房太太手里那些铺子和田产，嬷嬷知不知道，有哪些是……不太干净的？”

秦嬷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飞快地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夫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鸢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便有了数。秦嬷嬷在萧府待了二十年，各房的底细她就算不全知道，也一定知道个大概。柳氏那些灰色生意，别人也许不清楚，但秦嬷嬷这种在老夫人跟前当差的人，多少会听到些风声。

“嬷嬷不必紧张，我不是要做什么。”沈鸢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二婶这个人，在府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我嫁进萧府的日子尚短，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嬷嬷在府里待了二十年，见多识广，我想请嬷嬷指点指点。”

秦嬷嬷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这些事老奴本不该说。但少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就跟您透个底——二房太太手里那些生意，经不起查。”

“怎么个经不起查？”

“她名下的铺子，看着是正经的绸缎庄、茶叶铺，实际上背后做的是……”秦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盐引和茶引的生意。朝廷对这些管得极严，没有门路根本拿不到。二房太太的那个弟弟，在江南一带有门路，这些年替她弄了不少。这些事一旦被捅出去，轻则抄家罚银，重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鸢明白她的意思。轻则抄家罚银，重则流放充军。柳氏的那些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见不得光。

“这些东西，老夫人知道吗？”

秦嬷嬷摇了摇头：“老夫人知道二房太太手里有些生意，但不知道是这种生意。二房太太在老夫人面前装得好，年年孝敬，事事殷勤，老夫人对她比对三房太太还亲些。”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柳氏的把柄，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把柄够重，足以让柳氏投鼠忌器；坏事是，这把柄大到一旦捅出去，整个萧府都要受牵连。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用，不能伤到自己。

“多谢嬷嬷。”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对金镯子，塞到秦嬷嬷手里，“这个给嬷嬷，拿回去给孙子孙女添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