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艾拉脊背发凉。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第一句话不是求救,而是警告。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我迷路了。”艾拉直言不讳,“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这确实是因为我的一次魔法事故。”
男孩的眼神变了——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一闪而过。但艾拉捕捉到了。那是困惑。她还捕捉到了别的东西:他对魔法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不是特别强烈的反应。只是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肌肉收缩,像是长期被狩猎的动物在听到陌生的声音时下意识的警觉。但在这种情况下,这种警觉反而暴露了:这意味着他还保留着理性。他还没有被摧毁。他还在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不是。
“我叫艾拉。”她说,“我是英国来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你不必告诉我,”艾拉赶紧补充,“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把这些弄开——”
她伸手去碰他手腕上的皮扣。
他猛地一缩。动作剧烈到整个椅子都跟着晃动,锁链哐当作响。
“别碰我!”
艾拉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一些。“好,好,不碰。我不碰。”
男孩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的警觉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纯粹的、被压制到极限后反弹的恐惧。
艾拉蹲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慢慢地放低魔杖,让荧光柔和些。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稳。“我不碰你。你看,我把手放在这里。”她将魔杖放在地上,抬起双手给他看,“没有魔杖。只是我的手。我不会伤害你。”
男孩盯着她的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
在这种近距离的对视里,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那种痛苦——不是□□上的痛苦,或者不仅仅是。那是一种比单纯的身体疼痛更深的东西。是一种背叛过后的孤独。
“你不是真的。”他哑声说。
“什么?”
“你。这个。”他的视线扫过她放下魔杖的动作,“这些魔法。都不是真的。是他在玩我。”
艾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她说。
“他以前也这么干过。”男孩的目光变得空洞,“派人假装来救我。然后——然后在我快要相信的时候开枪。或者电击。或者用水。”
艾拉说不出话来。在她所学的所有咒语里,在这一刻,没有一个能用来解释她刚听到的话。她用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办法立刻证明我是真的。”她说得很慢,斟酌着每一个字,“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如果这是他的圈套,我不会先把魔杖拿给你看。我会先打断你的腿。”
男孩沉默了一秒。“或者来点新花样。”他别过脸去,声音里浮起一丝讽刺,“也许这次来点真的。”
艾拉没有继续辩论。她只是没有被赶走。她只是等着,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肌肉紧绷的程度稍微放松了几分。
“我可以坐在这里。”她轻声说,“直到你觉得可以让我帮你。或者直到有人发现我不见了,然后找到这里来。或者直到你觉得我真的是他派来的,然后让我滚。不管是哪种,我都等着。”
窗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
男孩转回头看她。那仍然不是信任——但她看到了别的。也许是一种模糊的、被强行压抑了很久的好奇。
“你自己都被困住了。”他说,“还想着帮我?”
“我是迷路了。”艾拉纠正道,“不是被困住了。只要我找到方向,我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带着你一起。”
这一回,沉默不太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是女巫。”艾拉看见他的眉毛动了动。不是轻蔑,不是恐惧。只是动了一下。“我有魔杖,会施咒语,能从这里消失掉然后出现在别的地方。只是今天的坐标出了点问题。这听起来很疯,但我很确定。”
男孩摇了摇头。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是吗?我还以为我听起来像个疯子。”
“你是疯了。”他说,“不过至少是另一种疯。”
这句话未必是认可。但对艾拉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离他三步远,魔杖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杖尖的银光轻轻摇曳。她知道他还在判断,还在怀疑。但至少在此时此地,他没有叫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