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本以为,把一个人从地狱里捞出来,最难的部分是救他出来的那一刻。
她错了。
最难的是之后那些安静的、没有尽头的日子。
那是三月的第一天,苏格兰高地还在下着冻雨。
艾拉在厨房里熬药。真正的药——不是魔药课上那些需要精确到毫克、逆时针搅拌七圈的复杂配方,而是外婆留下的麻瓜偏方。姜,红糖,几片干柠檬。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冻雨敲打着玻璃,把整个世界敲成模糊的灰色。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艾拉放下勺子,快步走过去。
杰森正从地上爬起来。沙发旁边的茶几被撞歪了,一本《神奇动物在哪里》摊在地上,书页折了角。他用手腕压着沙发垫子撑起自己,指节泛白。
“没事。”他在她开口之前就说。
艾拉停在门口。“我知道。”她说,“我只是过来拿那本书。”
“……书在地上。”
“所以我过来拿啊。”
杰森盯着她,然后垂下眼睛,用拇指把折角的书页抚平,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但他把手收进毯子里,藏起来了。
十天了。
从阿卡姆到这里已经十天。足够的睡眠和食物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具尸体——颧骨上的淤青褪成了淡黄色,眉毛上的裂口完全愈合,留下一道细白的新疤。但他依旧会在夜里惊醒,会对着窗户盯很久很久,会用那副警惕的、绷得太紧的表情打量每一个突然的动作。
他从不睡在床上,也不睡沙发。他睡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那个角落,用艾拉给的毯子裹着自己。艾拉发现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第二天把毯子换成了一条更厚的,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药快好了。”她说,转身往厨房走,“你如果想过来喝,趁热。”
她数到五。身后的脚步声才跟上来。
厨房很小,放了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杰森坐在靠墙那一侧——他总是在能找到的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墙,面朝门窗。那天她只提醒了一次,说“你可以随便坐”,然后就不再说了。
她把热汤倒进一个杯子里,推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杯子上手绘的獾的图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赫奇帕奇是什么?”他问。
艾拉眨了眨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只提过一次学院的事,还是在那间牢房里,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你记得啊。”
“你说了。”他把杯子拉近一点,“在——那地方。你说你是赫奇帕奇学院,六月刚毕业,待业状态。”
“……你当时看上去神志不清。”
“我一半清醒着。”他的语气很平,“另一半在判断你是不是真的。”
艾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赫奇帕奇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四个学院之一。”她说,“其他三个是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分院帽会根据学生的性格把他们分到不同的学院。”
“格兰芬多是什么?”
“勇气。胆识。”
“拉文克劳?”
“智慧。好奇心。”
“斯莱特林?”
“野心。精明。”艾拉想了想,“当然这只是概括。实际上比这复杂得多。”
杰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让他的嘴唇回了点血色。“那赫奇帕奇呢?”
“忠诚。耐心。公平。”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那种眼神她渐渐熟悉了——他不是在发呆,是在分析。是在把每一句话拆开,与自己已有的认知进行比对,重新建立失去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