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看不见我看你的时候,你能看见什么。”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个还没学会的笑,但比两个月前多了一点点弧度。“不用。”
“真的不用?”
“真的。”
“那编个辫子?”
他盯着她。“你敢。”
“我只会最基本的,可能会很丑。”
沉默。然后是极其轻微的、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的声音。
杰森别过脸去,端起碗去厨房的水槽。
艾拉没有追过去。但她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这是第一次,他对她的玩笑话产生了一个接近笑的反应。
那天下午他在沙发上打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蜷起来的身上。她路过时发现毯子滑到地上,弯腰想去捡。
她的手还没碰到毯子,他已经坐起来了。
“别动。”他低声说。这个词本身是命令,但声音里有一种崩溃边缘的拉扯感,像是一个害怕被伤害的孩子在说滚开。
艾拉收回手,退了一步。“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他呼吸急促,瞳孔还微微放大着,但理智正在缓慢地回来。他看了看地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她,然后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手指压着眉弓。“该死。”他闷声说。
“没关系。”
“这不是——我不是要——”
“杰森。”
他放下手,看着她。
艾拉蹲下来把毯子捡起来,放到沙发扶手上,退开两步。
“我没被吓到。”她说,“你不需要道歉。醒来发现自己被碰触了会反应过激——这很正常。是你身体在用仅剩的方式保护你。”
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可以继续睡。”她说,“我在书房。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叫我的名字。”
她离开客厅的时候,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叹息。没有语言,只是一次长长吐出的呼吸,像是把某种东西慢慢地、艰难地松开了。
他仍然没有告诉她他是谁,来自哪里,关他的是谁。他仍然会在晚餐时陷入那种空洞的凝视,仍然会在某些特定的声音里猛地定住——铁器碰撞声,笑声,门被风吹动的咣当声。他的恶梦没有停止。
但变化也在发生——
他开始自觉地把用过的杯子放进水槽,把看过的书放回书架。有一次还试图收拾早餐餐桌,把她的盘子也一并拿走了。
他开始在艾拉做饭时走进厨房,靠在墙上看她忙碌。虽然大部分时间一言不发,但他在那里。不是待在角落里,不是躲在门后。他在那里。
这天傍晚,壁炉的火快要熄了。艾拉施了一个维持咒,让火苗重新跳起来。杰森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但他没在看。他在看她施咒。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什么?”
“那个。挥一下棍子,火就烧起来了。”
艾拉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这很难解释。魔法需要天赋——有人天生就能做到,有人不能。就和有人天生能唱歌,有人天生跑得快一样。”
“所以你是天生的。”
“算是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衣领,拉出一直藏在衣服里的一条链子。链子上挂着一块金属片,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把它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