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把背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动作不太自然。他已经太久没有背过包了。“走到村口就有巴士。”
“你知道巴士几点来吗?”
“……不知道。”
“那你至少等到九点再去。”艾拉转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村口巴士时刻表。我昨晚抄的。”
杰森接过纸,低头看了一会儿。“你的字真丑。”
“多谢夸奖。”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他和门框之间拉开,拉得很长。
“我不会说‘别去’。”艾拉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和,“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觉得说了也没用。”
“不是。”她看着他,眼神很静,“因为你有权利愤怒。我不会让你觉得愤怒是错的。”
杰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用靴尖踢了踢门槛上松动的石头。
“我可能会做很多你不认同的事。”
“我知道。”
“可能会花很长时间。”
“我知道。”
“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
他停住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吞不下去的鱼刺。回来。他想说他不确定还能不能回来,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个词。这里不是他的家。他只是被捡来、被治好、被允许留下来的人。
艾拉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条细细的皮绳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很小的银珠。看起来和任何普通的饰品没什么区别。
“单向门钥匙,”她说,“用赤胆忠心咒加固过。只连接这一个地址。你不需要念咒语,不需要魔杖,只需要握着它想‘回去’。它会把你带到这里——不管你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杰森盯着那颗银珠。
“这不安全。”他说。
“为什么不安全?”
“如果有人发现——”
“没有人会发现。赤胆忠心咒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泄露这个地址,就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她把皮绳塞进他手里,“这不是束缚,杰森。这是一个选择。你可以永远不用它。但如果你需要——它在。”
他把皮绳系在左手腕上,藏在夹克的袖子里。那颗银珠贴着皮肤,凉凉的,很快就变暖了。
“保重。”艾拉说。
“你已经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保重。”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通往村口的那条土路走去。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自己就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了。
艾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晨光打在他的背影上,把他拖成一道很长的、正在移动的影。她想起三个月前在阿卡姆底层见到的那个少年——被锁在椅子上,满身血污,眼睛里同时燃烧着恐惧和仇恨。现在那个少年走出了她的院子,走进苏格兰高地灰色的晨雾里,自己去选择了。
她关上门,去厨房泡了今天的茶。
杯子上那只手绘的獾,已经开始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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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他离开伦敦,去了中东。
具体的路线他不愿回忆。混乱的边境、假护照、在地下市场里学会用阿拉伯语还价。他替一个军火商做过安保,替另一个军火商抢过货,然后把两边都卖了——全身而退,带走了两箱军火和一笔足够他启动第一阶段计划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