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队人马消失在驿道尽头,扬起尘土渐渐落定,李俶面上的温润笑意缓缓敛去。他即刻便返回了太白山凌雪阁,一旁李泌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李俶唤来祁白:“回去收拾行装,即刻南下,潜入南诏境内蛰伏。后续指令,皆通过阁中密信传达。”
“是!”祁白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阁主,”李泌终是语气沉重地提醒道,“建宁王殿下此番南下,恐非寻图那么简单。其所图……恐非小可。”
“我知道。”李俶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头堆积的关于南诏与巴蜀的密报,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情绪。
李倓离京数日,夜宿于一处偏僻驿馆。更深露重时,窗外悄然滑入一道身影,正是改扮行装、隐去踪迹的谭素衣。
“好慢啊,”她斜倚窗棂,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中闪着猫一般狡黠的光,“恭候大驾多时了。走吧。”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随手丢给侍立一旁的池清川,“里头是幻面蛊,让你可扮作你家主子,容貌声气,皆可乱真。”
“蛊?”李倓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凛意。他不愿让心腹涉此奇险,原打算称病不出、藏身车驾,瞒天过海。
谭素衣轻笑一声,像是瞧见了什么极有趣的场面,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只小瓶掷过去:“啧,还以为你当真冷心冷肺,不在意下属性命呢。”她歪头看向池清川,语气玩味,“记好了,十日之内,每日服一粒。粒尽蛊解,人便无碍。”
“可若解了蛊,属下又如何再假扮主上?”池清川握紧药瓶,转向李倓,神色坚决,“主上,属下愿——”
“不可!”李倓断然拒绝。
话音未落,谭素衣慢悠悠的嗓音便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懒洋洋:“解了蛊,便说你们主子金尊玉贵,受不得蜀道艰险、水土不服,又兼……”她笑声清脆,如银铃摇响,“思念成疾,一病不起了呗!”她笑吟吟地望向李倓,眼神透着冷,“如何?未来的南诏剑神,这下可愿动身了?”
李倓不再多言,提起手边长剑,便随那道身影投入浓稠夜色,再无回顾。
二人抵达预定的一处荒废山亭,甫一落座,便切入正题,谋划如何拿下南诏剑神。
烛火摇曳间,李倓的目光忽地落在谭素衣手边一物上,那物件似笛非笛,似笔非笔,通体幽暗,在光线下隐隐流转异彩。谭素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一勾,浮起天真又邪气的得意:“好看么?”她拈起那物,在指间灵巧一转,宛若孩童炫耀心爱的玩具,“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制成的。”
李倓漠然移开视线,语气冷硬如常:“毒可备好了?”
“自然!”谭素衣挑眉,语调轻快,“这等能诱人沉溺往昔幻境的宝贝,可是难得紧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狡黠,“为了它,我可没少花心思。”
“倒还有几分用处。”
“钧天君若是好奇,”谭素衣忽地凑近几分,笑吟吟地压低声音,诱哄道,“我这儿还有颗无毒的药丸,服下便能见着心中最想见之人哦?”
李倓反唇相讥:“这般好东西,你不自己留着用?”
谭素衣立刻双手捧心,眨着眼看他,笑容甜得发腻:“因为人家此刻最想见的,不就是钧天君你嘛?”
“哼,”李倓懒得与她作无谓口舌之争,话锋一转,“南诏皇室那边,进展如何?”
“哦,那个啊,”谭素衣懒洋洋地靠回桌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那位未来哥夫,凤迦异世子,倒是把他父王阎罗凤说动了五六分。只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讥诮,“老狐狸终究是多疑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总得我们先拿出点诚意来瞧瞧。”
“啧,”李倓面露不耐,“你若只会这般阴阳怪气,便让无名换个人来!”
“哈哈哈——”谭素衣顿时笑出声,腕间银铃随之轻响,在幽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又带着几分诡异,“真可惜呀,我既非无名麾下,此行所用之奇毒又皆出自我手。少了我……”她站起身,裙裾如流云般拂过地面,走向门口,忽又回眸,狡黠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你这局棋,可就下不成啦。”
“所以呐,”她语气轻快,字句绵里藏针,“你也只能暂且忍着我啦。”她笑吟吟地看向李倓,眸光闪烁,“毕竟,我这人平生最厌两种人——”
“一种呢,是傻子。”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带着刻意的玩味,“另一种呢……是护、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