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了看沈渡。沈渡摇头。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林澈低头,轻轻掰开小兽的爪子。小兽发出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他把爪子掰开,它又伸出来勾住。掰开,又勾住。反复三次。
“它好像不想让我走。”
“寻灵兽对天灵道体的气息敏感。”沈渡说,“它不是在舍不得你。是在舍不得你身上漏出来的那一点灵气。”
林澈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小兽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小脑袋凑过来,鼻尖在他指腹上蹭了蹭。凉凉的,湿湿的。然后它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呛得往后一倒,四脚朝天。
林澈笑了一下。
这是他来到天衡界之后,第一次笑。
摊主趁机把价格从三百灵珠降到两百八。林澈站起来,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小兽趴在笼子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以后。”林澈说,“等我学会御物术了,就来买它。”
沈渡看了他一眼。
“御物术和养灵兽没有关系。”
“我知道。但我想让它等一个有资格养它的人。”
沈渡没有接话。但走出几步后,他忽然说:“它额头那撮金纹,是变异种。变异的寻灵兽不止能找灵脉,还能感知到修士的灵力波动。养得好,可以当警戒用。”
林澈侧过头看他。
“你在劝我买?”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完事实之后呢?”
沈渡沉默了一瞬。
“之后你可以自己决定。”
林澈没有折回去。但他把那家摊位的位置记在了心里。坊市东边,灵兽区第三排第四个摊位。对面是一家卖灵膳的,招牌是青色的,写着“百味斋”。
—
回到竹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云海变成了深紫色,悬浮山峰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林澈坐在回廊边,打开言老给的那只兽皮筒,将经脉图摊在膝上。十七条绕行路径,用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条路径旁边都有蝇头小字,写着穴位名称、灵气走向、可能遇到的阻碍和破解之法。
是言老的字迹。也是四十年前,教苏婉时写的同一批注解。
林澈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红线缓缓移动。手太阴肺经,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分出一条支线入阴维脉——他的指尖停在那个分叉口。就是这里。苏婉四十年前,也曾将手指按在这张图上的同一个位置。
回廊另一端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
林澈抬起头。沈渡在竹居前的空地上练剑。他没用灵力,只是单纯的剑招。剑锋划过暮色,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极轻的啸声。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动作没有丝毫滞涩。深蓝色的身影在紫灰色的暮色中翻转折转,剑光像一条银蛇,在昏暗的空气里留下断断续续的残影。
林澈看了一会儿。他发现沈渡练的剑招只有三式。劈,刺,撩。最简单的基础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花巧。
练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渡收剑。额上微微见汗,呼吸依然平稳。
“看够了?”
林澈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只练三招?”
“因为这三招最难。”沈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纹路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劈,是正面迎敌。刺,是直取要害。撩,是以退为进。这三招练好了,其他的万变不离其宗。练不好,学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他转过头看林澈。
“经脉也是一样。十七条路径,每一条都要一条一条打通。不要想着同时推进,不要想着找捷径。一条通了,再走下一条。慢就是快。”
林澈把经脉图卷起来,放回兽皮筒。
“你今天在言老店里说,怕我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被‘代价’两个字压垮。”
“嗯。”
“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
沈渡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