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什么。”
“偏天耀那边。我姐走之前给我听了很多天耀那边的通用语广播。那个督学说话的尾音和天耀人的习惯很像。”
天耀。
海生想起秦烛那个神秘主人说的话——幽谷的第二把钥匙在天耀联邦。如果督学来自天耀,那他不是幻夏帝国的人。一个天耀的督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幻夏一个偏远的中级学院,理由只有两个:巧合——或者有人刻意安排。
“而且,”思谨说,“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两个人。没有穿学院的衣服,也没有官员的袍子。一个人瘦高,一个人矮一些,披着斗篷。”她看着他,“你说的秦烛——是什么样子?”
海生的筷子停了。
“瘦高。手指上有黑烟。”
思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走廊里那个高个子——他一直把手放在袖子里。但那个矮的——她看了我一眼。”
“她什么样。”
“没看到脸。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但是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海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沉。秦烛和斗篷女人混进了学院。以什么身份?观礼的人?都城的随员?还是完全伪造的身份?他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天花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盘——那是监控阵的感应终端。秦烛敢大摇大摆进学院,只有一种可能:他背后的势力——或者斗篷女人背后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可以让他们获得合法身份的地步。
“思谨。下午的考核——不要再往前打了。找一场输掉。”
“为什么。”
“因为督学在看。”他说,“不光看经脉,还在看人。我上午在测力石上用了渗透的手法——我觉得他看出来了。只是不确定。如果你继续往上打,他看你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看久了,他会发现你手上那个追踪咒——那会把你跟幽谷的事挂在一起。”
思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
“我不能输。”
“思谨——”
“我姐进了天耀。我家里没人了。如果我要去都城的高级学院——或者找到我姐——我就得拿到那个保送名额。”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海生听得出底下是什么——那不是任性,不是什么不服输。而是思谨在姐姐走后唯一的心理支撑:往前走,往更大的世界走。而保送名额是那条路。
海生把手伸进书包,把那本《上古战技残篇》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想往上打。可以。但今天下午你对的那个人——不是你现在的实力能正面赢的。”他翻开书页,指着一张模糊的图说,“这一式叫碎脉。它是碎星拳第三式。不需要全身禁脉。只需要一条——天井。你虽然没有任何禁脉,但我可以在你的标准经脉里找一条和天井最接近的路线。如果能暂时打开,哪怕只开一点点——你就能用最基本的手法震碎对手的经脉节点。”
思谨看着那页模糊的图,又看了看海生。
“开一条禁脉——会怎样。”
“常人开禁脉,第三天剧痛。持续三天。然后慢慢适应。”
“那三天之后呢。”
“经脉会比之前宽一线。斗气纯度会提升。代价是——以后你想关掉它,会比打开它更难。”
思谨伸出手,把书翻到下一页。
“教我。”
下午第三场。思谨对阵孟晚秋。
这是考核到目前为止最受瞩目的一场。一个是一拳打出紫色评级的天之娇女,一个是学院公认的最强者。马老师在裁判席上站得比平时直,手里的哨子攥得很紧。
哨子响了。孟晚秋率先出手,依旧是那种碾压式的斗气覆盖——浓厚的蓝光笼罩了她的半个身体,拳头的冲击波还没到,思谨身后的沙土已经向后飞溅。但思谨没有像上午那样一直闪避。她迎了上去。
周围的学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马老师的脚往前挪了半寸。思谨从正面迎上孟晚秋的冲击——但她没有接。她的身体在接触的最后一瞬侧过了大约拳头宽度的距离,同时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五指收拢如爪。那只手的斗气光芒很淡——不是青色,不是蓝色,是介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紫色。手爪扣向了孟晚秋的右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下面藏着一根很关键的经脉节点,手三里内侧旁开半指。标准功法没有标注这个点,但海生在那本残篇里画出来了。
指尖刺进去了。不是真正的刺破皮肤,而是斗气尖刺。很短,很细,只有一发丝粗细的斗气束从思谨的中指尖端渗了出来,穿过孟晚秋的表层防御,点在了那个隐藏的节点上。碎脉。
孟晚秋右手臂上的斗气一下子涣散了,像一条绷紧的绳子忽然断了一股。蓝光骤减了至少一半。她的右拳还在往前打,但打到一半力就散了。
她没有收手,左腿扫了过来——她还可以用下半身攻击。但思谨已经退了。她退后的步法和她上午用的一样——很小的步幅,但方向很精准,脚掌落地的每一寸都踩在孟晚秋进攻的空白区域。她在等第二个时机。孟晚秋的左腿扫空之后身体微微倾了一下。思谨的手刀劈向她的左肩——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斗气束,同一套碎脉的基础手法。但这一次,孟晚秋挡住了。
她用右臂硬接了那一记手刀——即使右臂的斗气已经被碎了一半,她仍然选了硬接。手臂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两个人的头发被气浪掀起。然后是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不是骨裂,而是经脉在高负荷下发出的那种低沉而绵长的闷响。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了。孟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手臂在发抖,不受控制地抖。她捏了捏拳头,拳头能握起来,但那股蓝色斗气已经完全熄了。
思谨站在对面,呼吸急促。用这种方式打开一条近似禁脉的路线——连半天的训练量都不到——对她的负担远比看起来大。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