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两块烧饼——谷里的女人们一早做的,夹着土参根和野菌碎,还热着。海生接过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和热气。他忽然想到母亲。母亲做的饭团、馒头、咸菜,每个早晨摆在他面前的早饭。他走了三天,马老师大概已经把信传到了。她现在在做什么——还是在灶台边熬粥,还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老槐树。
“想家了?”思谨问。
“嗯。”
“我也是。”她蹲在溪边用指尖拨水,“虽然那个家是空的。”
她把水珠甩掉站起来:“走,楚苒找你。”
老宅区的演武场上,楚苒正蹲在石板旁边,用一块湿布擦去石板表面的苔藓和泥土,把底下刻着的那套战技图谱一点一点露出来。石板上刻的不止是招式和口诀,还有经脉图——每一条禁脉的运转路线,每一种与标准功法不同的斗气走向,全都在上面刻得清清楚楚。不是残篇,是全本。
楚苒站起来看着海生。
“你练过碎星拳,但碎星拳只是楚氏战技的一部分。楚氏的完整体系叫碎星十二式——碎星拳是进攻手法,另有碎星步、碎星护体,以及只有在完全掌握前三套之后才能开始的碎星心鉴。心鉴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感知的——修炼到最后,能感知到对手体内封禁的存在。”
“禁制也能感知?”
“一脉相承。楚氏的先人在上古时代不是战士——是守护者。他们的功法核心,从来不是杀伤。是封、解、护三者合一。锁封禁,解封印,护被封印的东西。”
海生看着石板上的图谱。那上面刻着的每一个招式——和他这些天一个人在练的东西一一对上了,但更全,更系统,不再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乱撞。
“这些图谱——外公练过吗。”
“全练过。但你外祖父年轻时,这里有一位老师手把手教他,从头到脚纠正每一个动作。而你——”楚苒看着海生,顿了一下,“没有老师。没有人给你纠正。一个人练一种功法,能练到在干河谷底打出半式星陨的威力——半式把一条河床炸了一个坑——我只能说楚钧的血脉在你身上比所有人都浓。”
她把湿布拧干放在石板上,退后一步。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海生没有说话。他将右手按在石板上的图谱起手式位置,掌心红痕触到石面上的刻痕——石板上的刻痕在那一瞬间亮了极微极微的一下,像纹路里还残存着极微弱的力量,在回应他的血魂。然后他开始了。碎星步——身形在石板上踏出一套完全不同的步法节奏。不是标准轻功,不是直线移动,而是踩着脚下的斗气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连续转向,每一步落地都会在脚尖底下留下一个极浅极浅的暗红脚印。
楚苒在旁边看着,眼睛里浮起一层极薄的泪。她压住了。低下头,弯腰从旁边的药篓里拿了几株血纹草。
“练完来药园。我给你熬淬脉汤。比你单练快至少一倍。”
傍晚。一个背着背篓的女人从谷外回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封卷成细筒的纸条,放进一个小竹管里塞紧,竹管外面裹着一层蜡封。是马老师。
楚苒接过纸卷,在火上把蜡封烤开,抽出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潦草——是匆忙中写的,但每一笔都压在纸上压得很重。
“督学启用天耀北境司。清剿级。至少二十人以上编制,包含至少两名魔导师。行军速度预估——如果从北境最近的据点出发,两天可至鹰喙口。建议不正面接。另外——银苏昨晚独自北上。方向不是幽谷。她走到山口就停住了。站在山口背面,一直朝北方看。秦烛的主人在召集人手——详细不明。最后,海生母亲已安全转移。勿念。”
海生攥着衣角,听到母亲安全的那句话慢慢松开手,指甲松开一点。然后他看到了纸条最后极尽隐密的三个字——“勿念。”
楚苒把纸条扔进火塘里烧了。
“清剿级编制的魔导师是什么概念。”
“一个魔导师大约等于五到七个标准斗气战士。两个——就是十个以上。加上内务部搜捕队和天耀调查局的随行战力,对方至少能出动接近三十人。”她揉了揉眉心,“幽谷能动的人——我自己算半个战力,你算一个,五叔胳膊不行了,其他十来个青壮年——训练不够。硬碰硬,碰不过。”
“不需要硬碰硬。”海生说,“他们想要的是我。不是幽谷。”
“傻孩子。”楚苒看着他,声音忽然变轻变缓了,“他们要的不止是你。他们怕的不是你这个人——他们怕的是石殿里的东西。他们不会只带你走。他们会毁掉所有的人证,把幽谷变成地图上的又一个已清理坐标,就像他们对你外祖父做的那样。”
海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红痕在火光下显得更亮了——那些手指上的细微纹路正在慢慢变深,像是封禁第二层也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持续地磨着。
“我还有多久。”
“两三天。你突破第二层的时候,血魂的强度会翻倍。那时候你至少能和魔导师正面交手不落下风。但突破不是强行破——强行破会把你体内的封禁裂纹扩大太多,整个人可能会散。你得用碎星心鉴里的感知法,从内部一点一点磨开封禁,而不是从外面撞。”
海生站起来。
“今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