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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转眼间，已是金秋。而秋猎，是皇室传统。皇后新丧，本不宜大肆操办，但皇帝萧衍在柳贵妃“陛下劳心国事，正当借秋猎舒展心怀、以示天下安泰”的劝说下，还是决定前往京郊皇家围场，行小规模狩猎，并点名让“养病静心”的沈知微（禁足令在皇帝的默许下已形同虚设）与“需历练”的大皇子萧珏随行。

秋高气爽，围场猎猎。皇帝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的沉郁在广阔天地间似乎散去些许。大皇子萧珏紧随其后，神色复杂，目光偶尔掠过不远处同样骑马、衣着利落的沈知微，迅速移开。

柳贵妃今日一身火红猎装，英姿飒飒，美艳不可方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围绕在皇帝身边，笑语嫣然，尽显“体贴”。她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却如淬毒的针。

围猎渐入佳境。皇帝射中一头雄鹿，兴致稍起，率领近卫深入鹿苑深处，追踪另一头罕见的白鹿。沈知微与一部分宫眷、文臣留在外围安全区。大皇子萧珏在贵妃眼神示意下，也催马跟了上去，美其名曰“护驾学习”。

变故发生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

林间一片开阔草地，皇帝挽弓搭箭，正欲射向前方惊起的鹿群。

骤然间，侧方密林深处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兽吼。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猛虎、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如血的异兽，猛地冲破稀疏林木，疯扑而来。此兽正是藩邦进贡的狰，本应被严加圈养隔离，不知为何竟挣脱束缚，闯入围猎场地。

“护驾！”

侍卫统领厉声暴喝，羽箭如蝗般射向异兽。可那狰皮糙肉厚，箭矢难入，行动迅捷如风，接连撞飞数名近身侍卫，血盆大口直咬皇帝坐骑脖颈。

皇帝临危不乱，猛地勒马调转方向，挥剑格挡来势。那狰已然凶性大发，骤然人立而起，巨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皇帝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大皇子萧珏的坐骑竟似受了惊吓，不受控制地斜冲而出，恰好挡在皇帝身侧闪避的必经之路，瞬间堵死了皇帝的脱身空间。萧珏端坐马上，面色惊惶，失声高呼：“父皇！”，看似情急失态，实则恰好将皇帝困在异兽攻击范围之内。

周遭侍卫惊呼四起，正要扑上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侍卫间隙中疾冲而出——正是沈知微。她本就护在近侧，眼疾手快，看准时机策马猛撞萧珏马身，力道精准狠厉。

萧珏连人带马被撞得一个趔趄，堪堪偏离异兽扑击的核心范围，既解了皇帝被困之危，也顺势将萧珏带离险地。而沈知微这一撞，自己却彻底暴露在狰的利爪之下，身陷绝境。

“沈知微！”皇帝目眦欲裂，厉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竟从马背上直接扑出，一把抱住滚落马下的沈知微，用自己的背脊迎向那拍落的巨爪！

“噗嗤——”利爪划过铁甲与皮肉的闷响，伴随着皇帝的闷哼。几乎同时，数支长矛和弩箭也终于狠狠扎入了异兽的颈项与眼睛！异兽惨嚎倒地，抽搐不已。

“陛下！”

“父皇！”

现场一片大乱。侍卫们一拥而上，结果了垂死的异兽，更多人惊慌地围向皇帝。

皇帝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沈知微。他后背玄色骑装已被撕裂，露出底下精钢软甲，但软甲上也留下了深深的爪痕，血迹渗出。他脸色苍白，却先低头急问怀中人：“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沈知微被他护得严实，只有手臂在落地时挫伤，有些头晕。她仰头，看到皇帝近在咫尺的俊颜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惶、后怕，以及深沉的担忧，心中最坚硬的那处，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交织。

“嫔妾无事……陛下，您的伤……”她急声道。

皇帝这才似松了口气，随即因后背剧痛蹙紧了眉，却仍强撑着，在侍卫搀扶下起身，同时小心地将沈知微也扶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另一边，被撞下马、摔得七荤八素、侥幸只受了些擦伤的萧珏，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沈知微不顾自身安危，竟先撞开他这个“仇人”之子；看着父皇毫不犹豫地扑向沈知微，用身体去挡；看着瘫软伏诛的异兽和父皇背后的伤痕……少年心中那片被仇恨和谎言冰封的角落，轰然崩塌，涌上的是巨大的震撼、后怕，以及……无地自容的羞愧。

“父皇……沈……沈娘娘……”他嘴唇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悔的。

皇帝这才看向他，目光复杂。方才电光石火，他看得分明，沈知微是为了推开萧珏才陷入险地。而萧珏惯会骑射，弓马娴熟……他当时的位置和反应，实在可疑。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御医！快传御医！”柳贵妃此时才“花容失色”地冲过来，想要搀扶皇帝，却被皇帝微微侧身避开。

“朕无妨。”皇帝声音冷沉，目光如电，扫过闻讯赶来的围场总管、负责驯兽的官员，最后在柳贵妃艳丽却隐隐发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封锁现场，彻查！这狰兽，为何会出现在鹿苑？负责看守驯养之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皇家围场行此弑君逆举！”

皇帝震怒，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柳贵妃指甲掐进掌心，强笑道：“陛下息怒，定是下面人疏忽……”

“疏忽？”皇帝冷笑一声，不再看她，转头对赵德顺吩咐，“送沈才人回营帐，让太医仔细诊治。大皇子也带去看看。”他顿了顿，看着沈知微苍白的脸，低声道，“你先回去歇着，别怕，朕晚些……去看你。”

最后那句，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和与承诺。

沈知微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在宫人搀扶下离开。走过呆若木鸡的萧珏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的澄澈，仿佛在说：你看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