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曲凝烟在外也算是摸爬滚打多年,此时比陈星阑镇定许多,当即分好工:“快去困灵阵边缘找那些世家修士和封魔卫,说明此处情况,我和几位掌柜去通知大家撤离!”
陈星阑不敢犹豫。曲凝烟说什么他听什么,甚至连后半截话都没听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通知封魔卫,去救宋姑娘。
他转身就跑。
这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恐怕都没跑得这么狼狈过,一路跌跌撞撞,衣袍沾满污迹,发冠也歪了,浑身的灵力和力气都使了出来,拼命朝困灵阵边缘赶去。
天边那道浅色光幕已近在咫尺。四周虽不如刚封阵时那般人头攒动,却依旧有不少修士就地盘坐,大有直接在此守候的意思。
陈星阑终于跑到阵边,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嘶哑地朝阵外喊:“醉、醉云楼有,有魔气!快去……去救宋……”
简单的一句话被他说的磕磕绊绊,也不知是否因为“魔气”二字先出了口,眼前的光幕便是一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原本还在阵外的一位仙君,眨眼间便穿过了屏障,落在他身前。
李扶风收起适才亮了一瞬后又再无动静的灵蝶,宽大的手掌已撑起陈星阑一侧手臂,将他的身子扶住,垂眼看他:“宋晚衣在何处?”
“在南市中心的醉云楼,后院有地窖,魔物被宋姑娘拦了下来!”陈星阑慌乱得语无伦次,一句话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周边盘踞着不少被困在阵内的修士。早在陈星阑跑过来、扯着嗓子喊出“魔物”二字时,就已吸引了大片目光。此刻听完他的话,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不知道城里究竟出了什么魔物,但看封魔卫和各大修仙家族摆出的阵仗,便知绝非小事。恐慌迅速蔓延,不少人再次躁动起来,冲到困灵阵边缘,叫嚷着要出去。
外面的人自然不可能听他们的,甚至直接齐力运转术法,维护住受到不断冲击的困灵阵。
云柯未料到李扶风竟直接踏入了阵中,哪怕平日对他素有成见,却也不能看对方如此行事,顾不上尊卑,忙沉声喝止:“你这是做什么,快出来!既已探出魔魇的具体方位,正好那宋晚衣也暂时将魔魇困住,你当以玄光镜将之锁定,趁此机会一举诛杀!”
“即便是锁定了方位,玄光镜一击之下,方圆数丈连同她都会一起轰成齑粉。”
李扶风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她是沧澜尊者的弟子,若你能扛得住一位剑圣的雷霆之怒,你便动手。”
云柯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扶风没打算等他回话,语毕的同时,手已从陈星阑臂上撤开,身形一动,朝少年所指的方向疾行而去。
越来越多的尖叫和脚步声从南市中心方向涌来,百姓从街头巷口不断涌出,朝困灵阵边缘狂奔。
月白身影在低空中御风急掠,逆着人流,很快便到了几乎已成真空地带的醉云楼。
魔气从醉云楼的后院中升起,像是有人在地底打翻了一缸浓墨,墨色翻涌着爬上院墙,将整座院子吞入腹中。
夜色本已够暗,那片魔气却比夜色更深,将院中的一切都掩埋在翻腾的黑雾之下,让人看不清分毫。
它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拦住,困在院墙之内。但壁障显然已撑不了多久,灵光在黑暗中明灭闪烁,裂痕如冰面上的细纹,密密匝匝地铺开,不知还能撑多久。
宋晚衣布下的阵法,与外层困灵阵同出一脉,都是封魔卫惯用的困魔手段。她对此早已烂熟于心,即便仓促间布下的阵,能将魔魇锁住这么久,已实属难得。
李扶风召出玄光镜,单手掐诀,灵力如丝线般从镜中探出,沿着那道无形壁障的边缘游走。
灵光所过之处,壁障微微震颤,那道看起来岌岌可危的防护被一点一点填充凝实。
魔魇似是嗅到了玄光镜的气息,这个对它而言最致命的天敌,终于逼得它不管不顾,气息再次暴涨,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发出最后的低吼。
轰——
暴涨到极致的那一刻,它“炸”开了。
街区中,那些正在奔逃的百姓里,不少人步子猛然一僵,随即身体如被抽空般直挺挺倒下,双手死死捂住头颅,发出痛苦的惨叫。
黑雾从他们的口鼻、耳孔、甚至皮肤的每一寸毛孔中疯狂涌出,像是体内早就埋下了引信,此刻被同一把火点燃。
醉云楼后院内原本被困住的黑雾,也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如决堤潮水向四面八方炸裂。内外夹击,那道薄薄的光幕瞬间土崩瓦解。
浓烈的魔气冲天而起,像一朵黑色的巨花轰然绽放,瓣瓣展开,将整片被困灵阵封锁的南市吞入其中。
困灵阵灵壁剧震,维持阵法的修士们齐齐倒退数步,口中溢血,好在此阵是提前设下并且人手充足,大量修士上前帮忙,维护住法阵,这才让整个西城都幸免于难。
云柯看着光壁内侧的诡谲异象,自语道:“这是……魇域?”
边上的陈德茂见他面色如此凝重,心中不免越发担忧自己那误入阵内的小儿子,忙开口问道:“敢问大人,何为魇域啊?”
云柯看了他一眼,虽奇怪这老家伙为何还不离开,但仍耐着性子解释:“封魔渊古籍有载:‘魔魇既成,可张魇域。域中万象,或由心生,或取自外境,编织成境。入域者不觉其幻,如坠梦中,困于其中,精气渐竭,终为魔所噬。’”
“按理说此魔先前已在灵犀谷被我等所创,此时却还能张开如此规模的魇域,其恢复之快,实在反常。”
话毕,他又将目光落回阵内浓得化不开的魔气上,心中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态已远超预期。
他抬手抚过腰间玄玉令牌,令牌表面幽光急促闪烁,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穿透层层夜幕,朝封魔渊的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