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顾老师,不是顾律师,不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人,会累会担心会半夜从家里赶到法援中心陪她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爱她的普通人。
六月,枇杷熟透了。
苏念和顾沉舟一起摘了满满一篮子,在枇杷树下剥着吃。
果肉很软汁水很足,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苏念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眼皮上,暖洋洋的。
枇杷摘完了,枝头还剩下几颗。她说留着给鸟吃,他说好。
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苏念在那片声响里弯起嘴角。
她想,这棵树会一年一年地长大,一年一年地结果。
她和他会一年一年地摘,一年一年地吃。
吃不完的留给鸟,鸟吃不完的落在地上,烂在土里变成肥。明年会长出更多、更甜、更大的果子。
六月,清江入了梅。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一把细碎的珠子。
苏念不太喜欢这种天气,空气是湿的,衣服是潮的,连呼吸都觉得沉甸甸的。
但枇杷树喜欢,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王姐的离婚案定在六月中旬开庭。
苏念提前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起诉状、证据目录、家暴报警记录、医院病历、伤情鉴定、邻居证言。
她把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证明目的,按时间顺序排列。
那个伤了王姐三年的男人终于要站在法庭上了。不是站在家里,是站在法庭上。
不是挥拳头,是面对法官。
开庭那天,雨停了。
苏念穿着律师袍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她肩膀上。
王姐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扎了起来,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嘴角的痂掉了,眼角的青紫褪成了淡黄色。
“紧张吗?”苏念问。
“有一点。”
“不用怕。今天你是原告,他才是被告。你做错了什么?没有。该怕的人是他。”
王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庭审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苏念出示了所有的证据——三年的报警记录、病历、伤情鉴定、邻居证言。
她把王姐被打了三年的事实一条一条地摆在法庭上,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条都有法律依据。
对方的律师试图用“夫妻吵架”“情绪失控”“她已经原谅他了”这些理由来为被告开脱。
苏念站起来。“审判长,家暴不是夫妻吵架。吵架是两个人对等的争吵,家暴是单方面的暴力。
我的当事人三年来被殴打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她曾经原谅过被告很多次,每一次原谅换来的不是改过,是下一次更重的拳头。
她对被告的每一次原谅都是他在她身上多打一道伤疤的机会。原谅不能成为家暴的豁免牌。”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王姐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苏律师,我能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