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着窗外。细碎的雾气在路灯的光柱里飘荡,像无数颗极小的星星在坠落。
她在那片雾里想起林涛说“苏律师,谢谢你”时的表情。
不是感激,是那种“终于有人看到我了”的释然。
他在那间被拳头填满的屋子里藏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不存在了。
苏念看到他,告诉他你存在,你应该存在,你可以好好存在。
车子停在那棵枇杷树下。
苏念下了车站着仰头看那些果子。
顾沉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明天摘。”
“嗯。”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两个人走进那扇她可以用钥匙打开的门。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那束六月雪已经开了,白色的,小小的,香味很淡。
苏念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在她旁边坐下来。
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白水。
“顾沉舟。”
“嗯。”
“林涛今天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苏律师,我以后也要当律师,像你一样。’”苏念的声音很轻。
“你听了是什么感觉?”
苏念想了想。“觉得我这四年没白过。”
他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热。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帮了多少人?”
苏念摇了摇头。
“我知道。小彤,何伟,陈桂兰,李秀兰,王姐,林小禾,林涛。七个。”
在他落定的尾音里,苏念听到了另一个数字,七年。
他们认识七年了,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从法学概论课到法援中心,从“顾老师”到“顾沉舟”。
七年的时间足够一棵枇杷树从树苗长到开花结果,也足够两个人从陌生走到并肩。
她在这七年里帮他找回了前世缺失的东西那些说不出口的爱,那些藏了太久的温柔,那些在他心里积压了两辈子的“对不起”和“我爱你”。
他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从心里搬出来,放在她面前,放在枇杷树下,放在每一个“我去接你”和“早点睡”里。
苏念靠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沉稳有力。
“顾沉舟。”
“嗯。”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遇到我?”
苏念笑了一下。“不是遇到你。是遇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手臂收紧了。
苏念闭上眼睛。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里沙沙响,果子在枝头轻轻晃着,等着被摘下来。她想,明天会是个晴天。
阳光会很好,枇杷会很甜,他会站在梯子上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颗果子,她会扶着梯子仰头看他。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把那一刻留成这幅画面,在心里挂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