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她站起来,拿起桌上凉了的茶壶。"翠屏,换壶热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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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青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了很多事。
他的表现比她预想的好一些,也差一些。
好的地方是——他没有硬撑。爹问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他没有胡编,老老实实说了"不知道"。这份坦诚比什么都重要。会不会是小事,肯不肯认不会才是大事。
差的地方也很明显——他没有往深想过任何事。好些年学徒,只会搬货清点,对铺子的生意一无所知。不是笨,是从来没有人要求他想。他活了二十二年,一直在做被安排的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这个人,得从头教。
不是教他做生意——是先教他怎么"想"。
他做学徒那些年,所有的日子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方叔说搬货就搬货,陈先生说清点就清点。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觉得呢"。他不是不会想,是从来没有被要求想。
这不怪他。但她不能等。沈家等不起,她也等不起。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扛了一副不属于她的担子,却没人看得见。
算了。
她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她不知道的是,沈厚德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他却没在看。
他在想白天茶礼上那一幕。
"儿子在库房的时间多,前头柜上的事知道得不够细。"
这话说得老实。但老实有什么用?一个赘婿,连铺子的行情都说不清楚,将来怎么撑门面?
他叹了口气。
又想起女儿坐在旁边的样子——手搁在茶盏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她想替他答。
他看出来了。
他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这桩亲事,能干的是她,需要教的是他。一个做弓,一个做箭。可弓不露面,箭才出风头。
他把账册合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门轻轻响了。是刘氏。
"还没歇?"她端着一碗汤推门进来。"王妈熬的银耳汤。你这两天咳嗽,润润。"
沈厚德接过碗,没有立刻喝。
"你觉得鹤卿这人怎么样?"他忽然问。
刘氏在旁边坐下来。想了想。
"人是老实。就是……不像个撑得起事儿的。"
"才来几天。"
"几天也看得出来。你瞧他在堂上那个样子——问一句才答一句,不问就不吭声。"刘氏叹了口气。"鸾儿精明,偏偏挑了个……"
她没说完。沈厚德知道后面那半截话是什么。他没有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慢慢看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这句话。从今天起,他决定留心这个赘婿的一举一动。
不是为了找他的错。
是为了看清楚——女儿将来的日子,到底能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