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她站起来。"对了——你今天在铺子里有没有看方叔怎么招呼客商?"
他想了想。"看了一点。他……说话很利索。"
"利索是一方面。"她在桌边坐下来,似乎打算多说两句。"方叔做生意有个诀窍——他从来不先说价格。客商进了门,他先让人看货、摸货,聊两句闲话,等客商自己问价了,他再开口。这样客商觉得是自己主动问的,不是被人推销的。心里舒服,出手就大方。"
他听得很认真。这些东西他在铺子里看了几天也隐隐觉得方贵有什么不一样,但说不清楚。她这么一点拨,像在迷雾里点了一盏灯。
"你以后在前头多看看他怎么说话。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好。"
"明天继续。"
她正要转身,他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在库房也犯过错吗?"
她微微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她想了想。"犯过。有一回把湖绸的进价记成了杭绸的,多算了一钱二。陈先生发现了,罚我把那一页重新抄了三遍。"
他没想到她也被罚过。
"那时候你多大?"
"十一二岁吧。"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谁都是从犯错开始的。没有人天生会做买卖。"
他点了点头。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他心里动了一下——她十一二岁犯的错,是把进价搞混。他二十二岁犯的错,也是把进价搞混。同样的错,差了整整十年。
她走回桌前收拾东西。
他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说,她十岁就能分清杭绸和素绸了。
她没有说,她十二岁就跟着爹进货,摸一下就知道是哪里出的、什么品相、值多少钱。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说了"明天继续"。
他把莲子汤喝完了。碗见了底。莲子的甜味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明天继续。好。
***
青鸾把碗收了,走出房门。
翠屏在廊下等着。
"大小姐,今天铺子那边方叔传了话来。说姑爷……把杭绸当素绸报了价。还有棉布看错了行,多报了十匹。"
青鸾站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肩上。她没有说话。
"方叔说他圆回来了。客商没吃亏。"翠屏又补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让王妈多备一碗莲子汤。他回来的时候热着。"
"是。"
她走到正堂门口,停了一步。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没有进去。但她知道,父亲也在等——等方贵明天的回话。等一个关于赘婿的消息。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