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问题你都背过了。能答不上来的不多。"她的语气没有一点责怪。"万一真碰到了——你就说这个我回去确认一下,明天给您回复。不丢人。比瞎答强。"
他点了点头。手心还是潮的。
"紧张吗?"
"有点。"他老实说。
她笑了一下。
"去吧。你行的。"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走出院门。晨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背影比两个月前挺直了一些。可她看得出来——他的步子有些僵。左脚比右脚慢半拍。那是紧张的人才有的步态。
他走出去之后她没有回屋。站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上的嫩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墙角的迎春花开了一大片了,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翠屏端着茶走过来。
"大小姐,茶。"
她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凉。
她比他还紧张。
三条路子她想了两天。不是两个时辰——是两天。从林海安的生意路子到他可能提的条件到沈记的库存底线到万一谈崩了的退路,她全想过了。还想了一件她没跟他说的事——如果林海安真的被拿下了,沈记现有的供货渠道能不能撑住这个量?方贵那边的进货节奏要不要调?陈先生的账该怎么理?
这些事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选第二条,去谈,答好十二个问题。
剩下的她来扛。
可她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帮你分析分析。""你觉得哪个好?""行,我支持你。"
把两天的心血包装成一顿饭的闲聊。
把她想了三遍的路子包装成他自己选的路。
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不能让他觉得"全靠她"。得让他觉得"是我自己决定的,她只是帮我理了理"。
***
他走后的这半天,她什么都做不下去。
翻了两页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拿起针线想做两针,一针下去扎偏了。茶喝了三碗,碗碗都凉了才想起来喝。
翠屏看出她心神不宁,没有多问。只是隔一会儿来添一次茶。
午后,她坐在桌前,把那十二个问题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三条——"沈记的杭绸和湖绸分别从哪里进?"他背过了。第七条——品质问题。他也记住了。第九条——"有没有跟其他州县的客商做过长期合作?"他犹豫过这条,她替他想了答案:"有。城南钱记的钱老板,合作了三年。但那个量小,不好拿出来说。你说的时候可以含糊一些——我们和本地几家老主顾都有长期合作。"
她把十二个问题全过了一遍。心里还是不踏实。
因为她知道——再怎么准备,真到了对面坐着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站在廊下喝完了那碗茶。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