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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帘又被掀开了。
不是翠屏回来。是刘氏。
她手里端着一碗什么——走近了才看见是红枣鸡蛋汤。碗是粗瓷的,汤还冒着热气。她把碗搁在床头的矮桌上,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来。
沉默了一阵。
"喝点汤。"刘氏说。
她没动。
"孙大夫说了,头几天要补气血。你今儿个流了那么多……不喝也得喝两口。"
她侧过头看她娘。刘氏的眼睛红肿着,可脸上绷着,没有哭的痕迹。大概是在外面擦干净了才进来的——怕她看见了心里更不好受。
"娘。"
"嗯。"
"……没事的。"
刘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涩。
"月子还是要好好坐。孙大夫说养个把月就能下地了。你年轻,身子底子好——往后还能再怀的。"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刘氏的目光没有看她,看着碗里的鸡蛋。
"往后还能再怀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安慰女儿,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青鸾看着她娘的脸。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她小时候听见刘氏跟邻家婶子说过,"我婆婆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那时候刘氏笑着说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可她嘴角的纹路是苦的。
她想,她娘这辈子就是被这句话压着过来的。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在沈家抬不起头的那些年——大概比她知道的还要难。如今自己小产了,她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安慰,是"往后还能再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在她娘的世界里,能不能生、能不能再生,是一个女人站不站得住的根。
她伸手端起那碗汤。喝了两口。
"够了。"她说。"娘,您也回去歇着吧。"
刘氏站起来。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她胳膊的时候缩了一下——像是怕碰疼了她。
"有什么要的就叫翠屏。别一个人硬撑。"
她走了。脚步声在廊下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窗外天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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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她没怎么说话。
第一天她睡了一整天。身子虚得厉害。翻个身都觉得小腹往下坠。翠屏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打盹也是坐在凳子上靠着床沿打的。她半夜醒来看见翠屏歪着脑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大概是替她擦汗擦到睡着的。
第二天好了一些。能靠着引枕坐起来。王妈端了红枣粥来。她吃了大半碗。翠屏高兴了——"大小姐吃了大半碗呢",转头就去跟王妈报信。
第三天开始出虚汗。一阵一阵的,白天也出。衣裳换了两回。翠屏烧了热水给她擦身子——帘子放下来,门关严了。她靠在翠屏身上,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纸。
第四天能下床走两步了。翠屏扶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窗前停了。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第五天,还是那样。吃饭喝药由翠屏看着。王妈每天变着花样做粥——红枣粥、小米粥、鸡汤粥。端来放在桌上。她吃两口放下。翠屏又端过来。她再吃两口。
鹤卿每天回来会到门口看一眼。隔着帘子问一声"好些了吗"。她说"嗯"。他就走了。
五天,五次。每次都是这样。隔着帘子问一声。她答一声。他走。
他不是不在乎。她看得出来——他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