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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情二(第2页)

树林之中到处是障碍物,对战极其不便。适合平地作战的战马在里面更是难以发挥,祝秋迟担心再多一点这样的暗器,她可以躲避,但是探月却容易被误伤。于是在树林的边缘祝秋迟翻身下马,拍了拍探月的背,示意她先行离开,然后自己握着剑就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进了树林。

她以为这样的局面白祈不会跟来,没想到他同样下马进了树林,祝秋迟分出神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白祈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吗?”

祝秋迟一下子一个头两个大:“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杀出来,你跟在我后面我能保你周全,但是他们现在藏在树林里面,我自己尚无把握能够全胜。但是不杀掉他们这一路又不得安宁,此处附近应该有巡防军驻地,你拿着令箭去求援,没必要跟我趟这滩浑水。”

她说着从衣袖内摸出令箭,拍在白祈胸口,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哪来的滚回哪去,不要跟着自己添乱了。

她一声“走”尚未吼出来,四五个死士就同时跳了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抽刀直取祝秋迟首级,祝秋迟手里握着剑,笑了一下:“这么着急送死?”

她在腹背受敌的时刻反而格外冷静,祝秋迟握着剑很慢地闭了一下眼睛。郑越当年教她用剑,一向是用红布遮眼,只能用耳朵去分辨声音,但凡分辨不出来就要挨上一下。郑越说,武学一途最忌着相,招式会骗人,但是杀意不会,武者要能准确分辨出杀意。大音希声,只要是凡兵就一定会有破绽。祝秋迟在瞬息之间重新睁开眼,眼里只见刀而不见人。

她侧身借力在一旁的一棵老树上狠狠一踏,旋身到半空中。她把剑用成了刀,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地往下一劈。拿着刀的死士慌乱地举刀格挡。其实祝秋迟用剑下劈是险而又险的举动,剑是双刃,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但是死士却不知道怎么自乱了阵脚,让祝秋迟抓住了破绽,她利索地踩在其中一个死士的肩膀上,一剑结果了他。

她如法炮制地杀了大概四五个死士,却发现林中的死士似乎源源不断似的,怎么也杀不完。而她贸然闯入林中,没注意到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封死了。祝秋迟叹了口气,心里抱歉自己连累了白祈。

白祈不知道祝秋迟在前面一往无前的杀着人,为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他从宽大的袍袖下摸出来一把软剑,剑身非常薄,称得上是一把利器,和白祈温和中正的气质完全不同。他刚刚用剑捅进一个死士的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血溅在了他很昂贵的罗袍上面。

一个时辰前,北地郡守刘缅在自家的书房中坐着,面前摆着两封信,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这两封信到的一前一后,一封是肃州牧林正勤的信,一封来自燕都的皇宫。刘缅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了,当作从没看见过这两封信。他想了半天,实在是束手无策,于是冲旁边的小厮招招手:“赶紧给我把孙迁叫过来,快快!”

两炷香之后,孙迁穿着领子都没翻明白的便服,一瘸一拐地到了郡守府,脚后跟都没完全踩进鞋子里面,堂堂一个都尉,跑出了上街要饭的破烂样子。可刘缅也没工夫骂他有辱斯文了,当官当得命都要到头了,还管什么斯文不斯文的。

他看见孙迁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有气无力地冲他说到:“你快过来看看,这下怎么办。”

孙迁伸手扶了扶都快把眼睛遮住的官帽,七零八落地走到了刘缅前面,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两封信从桌上拿起来通读了一遍。读完他就知道为什么刘缅看着一副倒霉的晦气样了。这他娘的哪是书信哪?这就是活生生的两道催命符。

孙迁到底是进士出身,比起刘缅还是要有些文化的,他看完了信,正了下官帽,冲着刘缅一拜下去:“依属下看,郡守只能二择其一,且所剩时间不多,大人须得尽快决断了。”

刘缅随手摸了个砚台就砸了下去,吓得孙迁往旁边跪了两步:“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我难道不知道要赶紧决断,我找你来就是问你该选哪封!左右都是个死,再选不出来我俩直接把脑袋砍了吊在城楼上得了!”

情况紧急,孙迁也不敢再跟刘缅绕弯子了,他颤巍巍地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张:“依属下愚见,选这封。”

刘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在孙迁来之前,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但是事关重大,刘缅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实权。好事轮不到他,若是行差踏错,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这两封信几乎是决定了他半生仕途和命数,他害怕一个行差踏错,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孙迁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他叫来孙迁,是让他赌也赌个明明白白。

“这封信是燕都送来的,但是并非皇印。林家往上几代都扎根肃州,先皇也曾经想动过林家,但是所有尝试都失败了。你我看上去是吃的天家俸禄,实际上是仰林家人鼻息做的官。如今有一把剑放在你我面前,用的好斩的是枷锁,用不好砍的就是你我的脑袋。孙迁,你得想明白了。”

刘缅的北地郡守当得像个大混混,在郡守的位置上无功无过地呆了这么些年。他以为当了郡守就是一个不错的官,但是官上面还有官。他上任时候想的可以施展拳脚,其实是被夹在天子和肃州牧之间讨生活而已。等他渐渐习惯了这样凑合着也能过的日子,以为到了年纪就可以乞骸骨告老还乡,可临了了,两封书信将他又架在了火上烤。

孙迁太明白刘缅在想什么了,他站了起来,拿起了其中一封信,当着刘缅的面撕了个粉碎,撕落的碎片又被他扔在了一旁的瓷盂里,一把火烧了个痛快。

刘缅并未阻止,孙迁撕完走到刘缅面前磕了个响头,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难得坚定:“大人,您就当从来没见过肃州牧的这封信,若是事发,就说我在半途劫了信。你根本没看见这封信件,您也能少受连累。”

刘缅从那副庸庸碌碌、蹉跎半生的皮囊之下,看到了好多年前皇榜高中、意气风发的影子。那是孙迁一生中难得的辉煌时刻。年少登科的举子,最后被世道搓磨成了一把春华落尽的阶下土。

如今薄宦老天涯,十年歧路,空负曲江花。

刘缅坐在书桌后面,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孙迁扶起来道:“少说什么弃车保帅的废话,林正勤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要连坐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要是犯了事,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不成?不如赌一把,看看你我兄弟的命数到底走没走到头。”

这在北地安分了半生的主从二人突然横生了一道反骨,刘缅一理官服朝着郡守府外走去,他手一挥,冲着门口的亲卫喊道:“点兵!”

侍卫一瞬间以为听错了,慌里慌张地又跟刘缅确认了一遍:“大人,点什么?”

刘缅骂道:“点兵!听不明白吗?我府上的侍卫一并点出来,全部跟我走。去给林正勤纳岁贡了!”

亲卫以为自己家郡守受了什么刺激,脑袋不好用了,但是还是依言小跑着去点兵了。他跑到一半,才意识到林正勤是肃州牧的大名,肃州真正的土皇帝,难不成刘缅真的活腻歪了要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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