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瞧我”何渡一退开一点,缓声慢哄,“我比你大得多,我也很有办法。”
她一字一句道:
“你尽可以依靠我。”
小丽儿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剧烈地哆嗦。她想说“可是”,可是我不能连累您,可是我吃了白食,可是我利用了您的好意。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扑进何渡一怀里,攥住她的衣领,把脸死死埋进去。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咬着嘴唇的哭,而是真正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倒出来的嚎啕。
何渡一将她搂紧,一只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不急不缓。
怀里的小姑娘渐渐从嚎啕变成啜泣,
又从啜泣变成低低的鼻息。
终于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指却还紧紧攥着那截衣领,不肯松开。
赵恨蜷在墙角,把自己藏进最深的暗处。
这里没有月光,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何渡一身上。
他盯着何渡一的手落在女孩的头上,用指尖慢慢梳理其微湿毛躁的黑发,
一缕一缕地,在发丝间穿行。
于是她的指尖也变得泛红,湿润。
她就这样,让女孩酣睡在自己的怀中么。
那么多脏器所在,血液所在,脆弱的怀中么。
多危险。
他不知道。
一种来自幼年的饥饿感重新攥住了他的胃。
子夜时分,骤雨初歇。
巨大的,法相庄严的小潭神君塑像巍然端坐,
它阴影倾轧而下,将整座殿堂笼罩其中。
在塑像的阴影之下,
何渡一身着白衫,垂目闭眼,怀中拥着一个稚小的女童。
月光从庙门的缝隙里漏进来,
照其身上,如镀金身。
赵恨往墙角又靠了靠。
直到两侧墙壁贴紧了自己,才闭上了眼。
黑暗中,那一下一下拍背的声音还在响。
很近,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