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走出来,摘下口罩。
顾沉猛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他撑住了。
“她怎么样?”
“伤口很长,但不算深,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神经。”陆景深的声音很平,但顾沉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缝了十七针。失血有点多,需要输血。我们已经给她输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她睡着了,你可以进去看她。”
顾沉没有说话,推开急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念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顾沉走到床边,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把她捂热。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我在这。”
苏念没有反应。
“你替我挡了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这么傻?那刀是朝我来的。你应该躲开的。你不应该替我挡。”
苏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顾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是很多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臂上。“苏念,我求你了,醒过来。你说过你的心还有一点点温度,你说过我会把它暖回来的。你还没暖回来,你不能走。”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沉猛地抬起头,看到苏念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但她在看他。她在看他。
“顾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我在。”顾沉握紧她的手,“我在。”
“你好吵。”苏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在睡觉,你一直说话,吵死了。”
顾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还笑。”苏念想抬手擦他的眼泪,但手臂太疼了,她只能动动手指,“别哭了,不好看。”
“不哭了。”顾沉擦了擦眼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疼不疼?”
“疼。”苏念说,“但你哭的时候更疼。”
顾沉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苏念,以后不准再替我挡刀。”
“那你以后不准再把刀引到我身上。”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顾沉看着她的眼睛,“从今以后,所有的刀,我来挡。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好好的。”
苏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想说点什么,但麻药的后劲上来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又开始模糊。她挣扎着不想睡,但身体不听她的话。
“顾沉。”
“嗯。”
“别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说梦话。
顾沉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不走。”他说,“哪都不去。”
苏念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这一次,她不是昏迷,是睡着了。安心的、踏实的、知道有人在身边守护着的睡眠。
顾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两个人。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一整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