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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第3页）

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在帐中，他说的那句"不必客气"，语气淡淡的，跟他说别的事时一模一样，可那三个字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尾音似乎轻了半分。

极细微的差别。也许是她听错了。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车队启程北返。

一个随从来传话："陈夫人，殿下说了，清河一带还不太平，黔州的路暂时去不了。殿下在京郊有一处别庄，先安顿夫人住下，等路通了、找到陈大人了，再做安排。"

京郊。她本以为会被送去驿站或官衙暂住。

"这是不是太叨扰了？"

"殿下的意思，那边清静，有人照应，比驿站妥当。"随从的语气客客气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夫人安心住着便是。"

林雁语没有再推辞。她确实无处可去。盘缠丢了，行李丢了，丈夫不知生死，娘家远在安州，京城的小宅子也退了。太子伸了手，她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本钱。

何况他说得对：陈淮正是朝廷命官，他的家眷遇难，太子作为储君赈灾途中管一管，天经地义。

她被安排在一辆干净的马车里。有人端来了热粥和干净的衣裳，还有一个医官替她处理了膝盖的伤。换了衣裳，喝了粥，她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些。

车队走得不快。她从帘缝里看出去，外面是连绵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来时走了十天的路，正在一里一里地倒回去。

周旭没有再来见她。一路上她只远远看过一次他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的背影，挺拔的，在日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靠在车壁上闭眼，昏昏沉沉的，可在将睡未睡的边缘，那些零碎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来得太快了。坝塌了没几天，赈灾车队就到了，干粮药材帐篷样样齐备。

还有他转身时看她的那一眼。只有一瞬，极短，可那一瞬间里，他的目光是沉的，沉到了底。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车壁上。凉丝丝的。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她该庆幸自己遇上了贵人，而不是在这里疑神疑鬼。

先找到陈淮正。别的以后再说。

她睡过去了。

第三天傍晚，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林雁语下车时，愣了一愣。

三进的院落，灰瓦白墙，门前两株银杏。院门不大，推开之后里面却疏朗齐整，花木扶疏。正房、厢房、小花园、后院的抄手游廊，比京城陈家那座赁来的两进小宅子不知好了多少。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上来，笑容殷勤："夫人一路辛苦了。殿下吩咐过的，这边什么都备齐了，夫人只管住着，缺什么尽管开口。"

屋里果然什么都有。崭新的被褥，齐全的梳妆用具，衣橱里挂着几套衣裙，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林雁语站在屋中央，环顾四周。

感激是有的。从一场灾难里捡了一条命，被安置在这样的地方，比她想象的任何结果都好。

她走到衣橱前，拉开门。

几套衣裙挂在里面，颜色各异，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细。她伸手拿了一件比了比。

尺寸合身得有些离谱。

她是从灾区被捡回来的。满身泥污，狼狈不堪，身上什么量体的物件都没有。这些衣裙如果是这三天临时赶制的，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合身？如果不是临时赶制的，那又是什么时候备下的？为谁备下的？

她的手在一件月白色的衣裙上停了一停。

料子轻薄柔软，是夏天穿的。月白色，素净的，没有绣花，跟她平日里穿的风格一模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关上了衣橱。

管事妇人端了饭菜进来，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她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窗外暮色合拢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银杏叶在晚风里轻轻翻动，沙沙地响。

她一个人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窗明几净，衣食无忧，可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旧日子里连根拔起，扔进了一个什么都对、又什么都不对的地方。

她想陈淮正。不是多深的思念，是一种茫然。他还活着吗？他找得到她吗？他知不知道她在这里？

她取出怀里的药方摞子，一页一页地翻。外祖父歪歪扭扭的笔迹在灯下显得格外熟悉。

这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了。